第三百六十三章 西进(五) (第2/3页)
,大家一起找个高地跳了还干脆点,免得丢人。
“传令!”
陆沉视线在帐中冷冷一扫。
“各营不得有丝毫懈怠,维持每日从早到晚的连续攻势,哪怕是用人命填,也要给峡谷和关隘上的守军施加足够压力!”
“不要让敌军有半点喘息的机会!”
“至于粮草,那不是你们该操心的事情!”
“只要本帅未下军令,这攻势,就绝不能停!”
“违令者,怯战者,军法从事!”
这番丝毫没留商议余地的话一出,所有人皆是心中一凛,不敢再有半句违逆。
“诺!”
众人齐齐抱拳,退出了大帐。
贺拔虎更是如蒙大赦,逃也似的窜了出去。
大帐内只剩陆沉孤身一人站立着,他的目光再次落到沙盘上,轻声喃喃。
“快了,快了...你们自以为集中兵力,占据天险,便能阻我大军。”
“可对我而言,又何尝不是一战正面击溃汉中主力的机会?”
“不正面踹碎这汉中的东大门,又怎能,尽取汉中,图谋巴蜀?”
......
“嘶--”
队伍中,余三突然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感觉自己的右腿肚子像是被人由内而外狠狠扭了一把,肌肉剧烈抽搐起来,立刻纠成了一个硬邦邦的肉疙瘩。
他的身子一歪,险些朝一旁栽倒下去。
“稳住!稳住!”
一只大手及时地从旁边伸了过来,一把抓住了余三的胳膊,将他硬生生地拽住了。
“怎么了三儿?扛不住了?”
满脸络腮胡子的赵大柱关切地低声问道。
余三咬着牙,额头上冷汗直冒,强忍疼痛摆了摆手:“没...没事,大柱哥,我这右腿的裹腿布松了,小腿肚子抽筋了!”
赵大柱闻言,低头看去。
果然,余三右腿上那条原本紧紧缠绕在小腿上的长条粗布,不知何时已经散开了一大截,松松垮垮地拖在地上。
“你小子,这都能不注意?快坐下!”
赵大柱扶着余三坐在地上,蹲下身一把扯掉了余三松脱的裹腿布,然后用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在余三抽筋的小腿肚子上用力地揉捏、拍打起来。
“哎哟...疼疼疼,大柱哥你轻点...”
余三疼得龇牙咧嘴。
“忍着点!不把这股劲揉散了,你接下来还怎么走?”
赵大柱没好气地骂了两句,手下的力道一点没减。
“这出征前配发的裹腿布,你当是上面发下来给咱们做样子的?这可是保命的玩意儿!”
赵大柱一边揉,一边感叹着:“你说以前怎么就没人想到呢?咱们步卒行军,靠的就是这双脚丫子,这一天走上几十里路,换做以往命都得去半条,但用这玩意儿裹了脚,还就愣是感觉身子轻了好几分,省了好些里。”
“而且啊,尤其是深山老林里,毒蛇毒虫、带刺枝丫到处都是,绑紧了这裹腿布,就都能挡下,就算是有那不长眼的旱蚂蝗想往裤腿里钻,也找不到缝隙了!”
“可你小子倒好,绑都绑不紧,活该你抽筋!”
经过一番揉搓,余三总算是缓了过来,赵大柱这才拿起那条裹腿布,从余三的脚踝处开始,一圈一圈,紧紧地交叉向上缠绕。
每一次缠绕,都用力勒紧,直到将整个小腿包裹得如同棒子一般结实,最后在膝盖下方打了一个死结。
“行了,站起来试试,还能走不?”
余三站起身,跺了跺脚,虽然还是有些酸痛,但那种紧绷的安全感又回来了。
他感激地冲赵大柱点了点头:“多谢大柱哥了。”
赵大柱摆了摆手:“都是弟兄,有什么好谢的,不过啊,也难怪你扛不住,这仗打得可真够奇怪的,咱们钻了好些天的老林子,好不容易走了出来,在南郑城外和官兵打了一场,还没来得及好好喘口气呢,就又一路急行军,中间也就停下来在那些村镇里吃了两顿饭。”
“简直跟他娘的牲口差不多,就算是要绕过来去打黄金峡,可哪儿他妈有拼了老命赶路的道理?”
余三闻言,也是叹了口气:“谁说不是呢,这可跟我参军前想的差远了...不过大柱哥,我倒是琢磨出点味道来了,你想啊,咱们在南郑外头打了一仗,官兵肯定是要去报讯的是不?咱们既然没能打下南郑,就肯定是要去帮着大军打黄金峡了,可一旦有官兵把咱们绕过来的消息送到那些守军耳朵里...”
赵大柱听得愣了一下,接口道:“所以咱们是要抢在他们前面,趁他们没反应过来捅他们一刀?”
他砸吧砸吧嘴,上下打量了余三一番,感叹道:“嘿!你小子,还真别说,真有那么点脑子哈!比我聪明多啦!我打了这么些年仗还是只能当个小卒子,说白了就是没脑子,可你小子以后说不定还真能当上大官!”
然而就在两人交谈之时,后方却突然传来了一声严厉呵斥。
“你们两个兔崽子!嘀咕什么呢?!”
他们这什的什长已经赶了上来,正满脸煞气地盯着他们。
“掉队了知不知道?!大军行进,首尾必须相连!你们要是再敢磨蹭,老子打断你们的腿!”
“赶紧跟上!”
余三和赵大柱吓了一跳,连忙收起话头,加快脚步,重新汇入了那沉默前行的长龙之中。
若是站在高处向下看去。
八千荆襄精锐,正以一种让人惊叹的沉默和坚韧,在这片平原的尽头,进行着最后的冲刺。
他们的衣甲破烂,满身泥泞;他们的面容枯槁,双眼深陷。
接连数日的极限行军,以及南郑城外那场虽然短暂但同样消耗精力的厮杀,早已经将他们压榨到了极限。
许多人甚至是在一边走,一边闭着眼睛打瞌睡,完全是靠着身旁同袍的搀扶,才能麻木地向前挪动。
整支大军看上去是那么的疲惫,彷佛一阵风就能把他们吹倒。
但是!
如果仔细去感受这支奇兵此刻已经隐隐成型的气息。
便能发现,那里面没有半点的不安与低落,只有让人为之惊叹的兴奋与自信,是那么的期待甚至渴望战争!
而来源,自然是那些神机营士卒背后背着的那杆火枪,以及...前几日在南郑城外,那场让他们终生难忘的一战!
在此之前,火枪这东西,虽然在襄阳大营里摸了两个多月,虽然教官们把它吹得神乎其神,虽然打靶子的时候确实觉得威力很猛。
但作为在此之前听都没听过这玩意儿的士卒,毕竟没有真的在战场上对敌人使用过。
谁也不知道,当真正扣动扳机的那一刻,在面对敌军的冲锋时,会发生什么。
能不能打得准?又会不会受潮炸膛?威力有没有预想的大?一轮齐射如果打不死人或者吓不住敌人怎么办?他们要是冲到了面前,自己是不是只能举起这没开刃的铁管子拼命?
所有人的心里,其实都是捏着一把汗的。
但也就是那一战,那场注定会被天下人铭记为火枪第一次在战场建功的厮杀。
就让所有人都意识到,从此之后,这世上的战争,真的会被彻底改变了!
面对数量远超己方、气势汹汹扑来的朝廷大军,他们这群已经疲惫不堪的士卒,甚至都不需要去与敌人进行任何肉搏厮杀。
仅仅只是列出了三段击的阵型。
仅仅只是听从军令,扣动了那几轮扳机。
便能让敌军溃败,让敌军的冲锋始终未能接触到军阵的边缘!
这是一种何等震撼的力量?
也正是这种超越了常理的伟力,才让这支疲惫不堪的奇兵,拥有了任何军队都无法比拟的、战无不胜的绝对信心!
只要手里还握着火枪,无论要对战的是谁,他们也敢毫不犹豫地向前压过去!
而随着一骑斥候快马驰入队伍,很快,一道军令便传遍了全军。
“着令!检查枪支,刀剑出鞘!”
“准备...接敌!”
......
钱富贵觉得,自己这辈子最英明的决定,就是在一年前,花了一大笔银子,托了关系,给自己谋了这运粮官的差事。
这差事,怎么说呢。
算不上能大富大贵的好差事,但也绝对算不上坏。
虽说不比那些在军旅里管库房的肥差,随便在账面上做点手脚,便能吃得满嘴流油,而且整天待在城里,风吹不着雨淋不着,毕竟运粮官得跟着粮车来回奔波,很是受苦。
但好就好在!
不用上前线啊!
就比如眼下这场突如其来的滔天大祸。
钱富贵听说,前些日子,南阳那边打得很是惨烈,方城天险都被攻破了,朝廷的兵马被打得节节败退,死伤无数。
他以前在酒桌上,也听旁人吹嘘过,说荆襄那位顾州牧手底下的大军打仗有多厉害。
但他当时,不过是夹了口菜,当成个笑话听听也就罢了。
他在汉中活了大半辈子,太清楚这地方的地势了。
汉中这地方,四面全是他娘的高山绝岭,别说是几万大军了,就是几万只猴子,想要翻过那些山头,也得摔死一半。
那帮荆襄的反贼就算再厉害,再能打,难道还能插上翅膀飞过来不成?
直到半个月前。
听说荆襄的八万大军,居然真的从上庸那边硬生生开出了一条路,大军压境,已经推到了黄金峡外面。
整个汉中的官场和军队,全都风声鹤唳起来,钱富贵心里也止不住发毛,但冷静下来想想,又觉得这事儿跟自己也没多大关系。
毕竟,他是运粮的啊!
他的任务,就是把从汉中各地筹集来的粮草,顺着这条平缓安全的后方官道,平平安安地送到黄金峡后方的关隘大营里,交了差就完事了。
前面有黄金峡那等天险挡着,有朝廷的主力大军顶着。
就算天真塌了,他也有时间跑啊,总不至于就这么倒霉,贼人打进来的时候他就刚好在大营里交粮被堵个正着吧?
哪儿他妈会有人这么背啊。
想到这里,钱富贵骑在骡子上,又挥了挥手里的鞭子,冲着旁边几个正推着粮车爬坡的民夫大声呵斥:
“都给老爷我快着点!磨磨蹭蹭的,没吃饭吗?!早些交了差,你们好回家,老爷也好回后方去点卯!”
可他发了话,那些民夫们却还是走得艰难,钱富贵恼了,一鞭子狠狠抽在个衣衫褴褛的老民夫背上。
那民夫惨叫一声,一个踉跄,差点连人带车一起翻倒在路沟里,连忙稳住身形,咬着牙继续拼命向前推。
“贱骨头,不打就不肯卖力气!”
钱富贵嫌恶地撇了撇嘴,抬头看了一眼阴沉沉的天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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