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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七章 西进(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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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六十七章 西进(九) (第1/3页)

    在一脚踹开了黄金峡这座号称汉中东大门的天险,让荆襄大军顺利地涌入汉中平坦富庶的平原腹地之后。

    摆在荆襄大军所有高级将领,以及那位端坐中军帅帐的陆沉面前的问题,便从黄金峡外那焦头烂额的“该怎么打”,变成了看着堪舆图上那密密麻麻的城池标注,而陷入沉思的“该打哪儿”。

    没办法,汉中这地方,虽然整体的疆域版图算不得如何辽阔,甚至可以说是有些逼仄狭长。

    但就在这片平原腹地之中,其大小城池、乡野军镇,以及那些依山傍水建立起来的豪强坞堡,却也当真星罗棋布,密密麻麻地散落在汉水两岸。

    若是按照以往攻城略地的老规矩,想要将这片土地全数攻占,将每一座城头的旗帜都换成荆襄的黑旗。

    那没个几个月,甚至是大半年的水磨工夫,根本就不可能做到!

    毕竟,汉中这地方,可不像荆襄当年赤眉之乱时那般,地方上的老百姓,早已经被折腾得麻木了,他们才不在乎城头上挂的是什么旗帜,只要能有条命在,有口饭吃,都能心安理得地继续埋头种地,权当没看见。

    而那些地方上的官兵,大多也是被打跑了就作鸟兽散,断然是不会想着再集结起来反攻城池的。

    但汉中不同。

    大乾朝廷在此地苦心经营了两百年,这里是钳制巴蜀的重镇,历代汉中守将皆是朝廷的心腹悍将,此地的行政戍卫体系早已经根深蒂固。

    所以,在这个节骨眼上,但凡荆襄大军的主帅脑门子搭错了根筋,觉得天险黄金峡已失,这汉中平原便再无反抗之力,觉得可以贪功冒进,一座城一座城地碾过去,妄图在短时间内将汉中全境彻底纳入荆襄版图。

    那么,大军最可能的结局,便是拖死在这片平原腹地之中。

    这次出征的战卒,加上民夫辅兵一起的后勤消耗,每日都是一个庞大数字,一旦被拖入无休止的治安战和攻坚战,会让大军锐气尽丧不说,到时只要某一次因为久攻不下而士气受挫、兵疲将乏,那么等待他们的,便极有可能是从北面关中强行跨越秦岭集结而来的朝廷兵马,亦或者是从南面剑阁出关、妄图分一杯羹的蜀军!

    但很显然,陆沉是不会犯这种错的。

    在越过黄金峡,踏上那片平原的第二日。

    一道道盖着主帅大印的军令,便从中军大帐飞向了各营各部,主次分明,将八万纯粹战卒和近十万随军转运的民夫,调配得井井有条。

    首先,大军不再完整集结,而是悍然兵分三路!

    陆沉亲自坐镇中路主力,包含了神机营大部在内的四万精锐兵力,战略目的简单粗暴--那便是完全放弃一切不必要的纠缠,负责在正面平原上,以泰山压顶之势,碾碎、驱赶任何敢于挡在正面的朝廷主力。

    大军沿着汉水谷地,浩浩荡荡西进。

    而这中路大军首要拿下的目标,便是城固与南郑这两个重镇!

    城固,地处汉中平原的交通要冲,周遭良田万顷,水网密布,历来便是汉中东部的产粮重地。

    城固守军本就因为黄金峡的陷落而军心涣散,只是略作抵抗,便被压境大军给打得跪地乞降。

    而拿下城固后的第一时间,大军并没有像当初征讨荆南一样,安抚城中百姓,清算地方官员,颁布政令安定人心。

    而是全城戒严,征发青壮,调配辅兵民夫,在此地迅速设立最高级别的转运大营!

    那些从上庸历经千辛万苦运来的粮草,那些从襄阳府库中拨发的军械,终于不需要再堆积在逼仄山谷或者深山老林之中,而是源源不断地涌入城固的府库。

    这一手落子,不仅让荆襄大军自出征以来就紧绷的后勤压力骤然锐减。

    更是等于在汉中的腹心之地,建立起了足以支撑后续所有战役的后勤枢纽!

    有粮草,有军械,且转运水路再无阻碍,大军才好全无后顾之忧地作战。

    于是,稍作休整后,大军马不停蹄,兵发南郑。

    南郑,是大乾朝廷在汉中的郡治所在,也是整个汉中毋庸置疑的政治、经济与文化中心。

    但此刻的南郑,严格意义上或许还不如城固难打。

    毕竟在之前,其主将臧岩为了趁着荆襄绕过山林的奇兵立足未稳,便带着城内精锐主力出城,妄图在城外旷野上一口吃掉对方。

    结果那一战跨越山岭的是神机营,火枪战术第一次成建制地出现在这世上,朝廷的精锐被那些喷火的管子打得溃不成军,臧岩带着残兵败将仓皇逃回城内,连胆气都被打没了。

    后来,神机营那支奇兵虽然并未选择就地攻城,但转头就去配合正面大军攻下了黄金峡,这等天险短短几日内便宣告陷落的噩耗传到南郑,虽说城内还剩下不少兵力,甚至还在仓促间新募了大量的乡勇青壮,堆在城墙上。

    但在接到荆襄大军已经摧枯拉朽般攻下城固,正浩浩荡荡兵发而来的消息后。

    守将臧岩,站在那高耸的城楼上,看着手下那些双腿打颤的士卒,便知道,这城,不可能守下来了。

    未战先怯,军心已死。

    城内的将校几乎没有经过任何的争吵,便默契地统一得出了“避其锋芒,保存实力”的意见。

    臧岩从善如流,带着主力,裹挟了那些征募来的乡勇,打开了西城门,朝着汉中西面的最后一道屏障定军山,一路狂奔退却。

    于是,连像样的抵抗都没有,南郑就此轻巧易手,被荆襄大军兵不血刃地接管。

    当然,作为大乾朝廷在汉中的郡治,这座城池的陷落,其意义远超于城池本身。

    它意味着,大乾朝廷在这片“天府之冠”长达两百年的统治体系,在法理和实际控制上,皆已名存实亡。

    大旗倒了,人心也就散了。

    这也为荆襄大军的另外两路偏师扫清外围、扩大战果,提供了极大的助力。

    譬如北路清扫军,这支由贺拔虎担任先锋,约莫两万步卒,配属了少量神机营作为攻坚火力的偏师,其任务是沿着秦岭一路向西,清扫那些散落在山麓间的各处隘口与县城。

    其核心战略,便是要彻底切断汉中北部各地守军南下驰援南郑、或者向西集结的道路。

    贺拔虎这等好战如命的浑人,得了这等放开手脚的军令,自是如鱼得水,率军毫不留情地沿着秦岭南麓狠狠刮了过去。

    那些听闻南郑陷落,本就惶惶不可终日的隘口守军,哪里挡得住这等刚刚大胜的虎狼之师?

    大军所过之处,纷纷望风而降。

    而南路的牵制军,虽然兵力最少,只有区区万余人。

    但这支军队的成分却极特殊,大多是以早期南征时,那些在荆南打出了丰富山地战、丛林战经验的老营头为主。

    军中将领,也大多是当初南征时的老面孔,带着兵力沿着大巴山北麓快速推进,逢山开路,遇水搭桥,专门去攻取那些隐藏在崇山峻岭之中、通往南边巴蜀腹地的侧翼隘道。

    陆沉给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彻底切断汉中境内那些被杀破了胆的守军,想要南逃蜀地去接触剑阁的任何可能!

    关门打狗,一只都不能放过!

    总体而言,整个汉中战事,在这位已经开始名扬天下的主帅微操之下。

    三路大军的动作,皆是干脆利落到了极点,这等凌厉攻势,几乎没有给汉中各地那些散落的守军留下任何整合兵力、组织起有效反抗的缓冲机会。

    在陆沉下达的军事任务中,那些标注了红圈的战略要地、交通枢纽,都在用一种让朝廷守军瞠目结舌的速度被逐一拔除。

    而对于另外一些地方。

    比如那些位于偏远山坳、地势险要但却缺乏战略纵深,且物资贫乏反抗激烈的小城--诸如勉县等地。

    荆襄军则是极为克制,绝不在这些地方浪费时间,也绝不拿士卒的命去毫无意义地填城墙。

    而是直接采取了暂时放弃,或是留下少量兵力围而不打、彻底切断其与外界联系的策略。

    毕竟,这些地方虽然也驻扎不少朝廷官兵,但由于其孤悬于汉中主干道之外,对荆襄三路大军的推进势头,根本构不成任何实质威胁。

    在整个汉中东部平原战火连绵,连南郑都已经陷落,且汉中暂时没有任何援助兵力的情况下。

    这些犹如汪洋中一叶孤舟的城池,城中的守军粮草耗尽、士气崩溃,也只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罢了。

    不战而屈人之兵,方为上策。

    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在这等攻势下,黄金峡、城固、南郑的接连陷落,以及另外两路大军的兵锋横扫。

    汉中东面的大片平原沃野,几乎已经彻底易手。

    但在这片已经快被打烂的汉中盆地内,依然还散落着数万大乾朝廷的地方戍卫军队,以及那漫山遍野的败军溃卒。

    面对这些数量庞大,虽然丧失了建制,但如果被逼入绝境依然可能爆发出战力的残敌。

    寻常的统帅,或许会为了追求战功,下令大军分兵进行耗日持久的大规模歼灭战,务求斩草除根。

    但陆沉没有。

    他仍旧循着一开始定下的那个思路,在不断调拨三路大军,自东向西排开阵势,合围着稳步前压的情况下。

    下令,在北部故意露出些缺口,像赶羊一样,将所有零散的朝廷兵马、那些在田野和村落间流窜的败军溃卒,全部向北面驱赶。

    而北面,有什么?

    那是横亘在关中与汉中之间,连绵数百里的秦岭山脉!

    秦岭,地势险恶至极,山高谷深,常年云雾缭绕,毒虫猛兽出没,最关键的是,那里面物资匮乏,全是石头和树木,没有多少可以充饥的东西。

    自古以来,想要穿越秦岭,就只有依靠那些在悬崖峭壁上开凿出来的古栈道,如子午道、陈仓道、褒斜道等。

    而如今。

    这些被荆襄大军吓破了胆,失去了统一指挥和粮草辎重的朝廷溃兵。

    在身后如影随形的驱赶下,只能别无选择地涌入了秦岭的诸条古道之中。

    而当他们在秦岭中苦苦挣扎求生的时候。

    荆襄的北路大军,早已经在各条谷口的下方,设立起了封锁线,不仅断绝了这些溃军在山中撑不住、想要掉头重新南下逃回汉中平原的念头。

    更是阴毒地,利用这股填满了整个秦岭栈道、几乎陷入疯狂状态的溃兵洪流,彻底堵死了秦岭内部连接关中与汉中的所有交通线!

    这下,就轮到远在千里之外的长安朝廷彻底傻眼了。

    ......

    傻眼这个词其实真的不夸张。

    满朝文武,甚至包括那位垂帘听政的太后在内,所有人在听到军情的那一刻,大脑估计都是空白的。

    怎么会这样?

    南阳的战事不是才刚刚消停吗?

    朝廷在方城吃了大亏,虽然丢了南阳,但看荆襄的架势并没有要北出方城逐鹿中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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