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市井闻弊 冷眼观贪 (第2/3页)
贪婪,而在基层吏治崩坏。巡街差役收受规费、徇私纵容,地方小吏视而不见、默许舞弊,官商暗中勾连,层层蚕食民生,最终受苦受难的,永远是最底层的布衣百姓。
前世为官,他见惯了这般蝇营苟且。
万丈官场浊流,从来都起于市井微末。州县大员贪腐是大恶,基层胥吏徇私是积弊,日积月累,便拖垮一方吏治、耗空一方民生。
那老农争执无果,看着满满一袋糙米,终究是舍不得放下。家中妻儿老小还等着粮食度日,纵使被平白盘剥,也只能忍气吞声。
他攥着兜里仅有的铜钱,指尖微微颤抖,眼底满是不甘与心酸,正要咬牙掏钱。
“且慢。”
一道清朗平稳的声音,骤然从人群外响起。
众人闻声转头,纷纷看向缓步走入人群的陈砚。
一身素色青衫,身姿挺拔,面容沉静,虽年纪轻轻,却自带一股从容笃定的气度,与周遭慌乱、愤懑、怯懦的市井众人截然不同。
两名摊贩见是个年轻赶考书生,顿时嗤笑出声,满脸不屑。
“哪里来的酸儒书生?读书读傻了不成?市井买卖,与你何干,也敢多管闲事?”
“速速走开,莫要在此妨碍我们做生意!不然惹得我们不快,便喊巡街差役过来,治你一个扰乱市井之罪!”
二人仗着有差役庇护,气焰嚣张,言辞刻薄,全然不将一介寒门举子放在眼里。
围观百姓也纷纷看向陈砚,有人面露担忧,暗自摇头,只当是年轻书生一腔热血、不知深浅,怕是要平白受辱。
陈砚无视二人的嚣张气焰,目光落在摊贩身前一块褪色的物价木牌上,字字清晰,语调平静却字字有力,穿透周遭喧闹。
“大宋《户令》明文,市井物价按月核定,公示于民。你摊木牌之上,白纸黑字,糙米百斤三百文,今日未过月期,官府未更市价,私自加价二十文,便是违律牟利。”
话音落下,两名摊贩脸色骤然一变,嚣张气焰瞬间收敛大半。
他们常年混迹市井,只知靠关系徇私牟利,日日欺瞒不识律法的百姓,却极少遇到懂律文、敢直言的读书人。
不等二人反驳,陈砚继续开口,目光清冷,句句直击要害:
“再者,《杂律》定规:商贩欺行霸市、哄抬物价,牟取私利者,超一贯钱财,杖六十。你二人日日在此加价牟利,日积月累,所得早已远超一贯。依律不仅要退还百姓赃利,更要受杖责、封摊惩戒。”
“你、你胡言乱语!”圆脸摊贩色厉内荏,强装镇定,“不过几文碎银,何来违律重罪?你一个未入仕的书生,也敢妄议律法、拿捏我等?”
“律法不分贵贱,不辨微末。”陈砚向前一步,目光锐利如镜,直视二人,“律文高悬庙堂,亦护市井万民。不因事小而不纠,不因利微而不罚,这便是大宋律法公允之本。”
他常年研读律法,熟记历代判例,说起法条条理清晰、字字有据,气势沉稳凛然,绝非寻常空谈书生可比。
围观百姓听得真切,原本茫然无奈的脸上,渐渐露出恍然之色。原来这些商贩私抬物价,并非理所应当,实实在在是触犯国法的恶行!
那老农更是眼中一亮,原本黯淡的神色多了几分希冀。
瘦高摊贩见围观百姓议论声越来越大,心知今日若是压不住场面,日后便再难肆意牟利,顿时咬牙狠声道:“书生休要逞口舌之快!我们在此经营多年,自有衙门中人照拂,岂是你能随意诋毁?再敢多管闲事,休怪我们不客气!”
话音刚落,街口忽然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伴随着差役的呵斥声。
“何人在此聚众喧闹?扰乱街市秩序!”
四名身着皂衣、腰佩短棍的巡街差役快步走来,面色凶悍,目光扫过人群,径直看向对峙的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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