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5章 诸王藏心观棋局,朝堂空谈酿藩祸 (第1/3页)
代善话音刚落,帐内气氛一时凝滞。
皇太极立在一旁,心底亦是猛地一跳,与代善生出一模一样的本能念头:广宁已破,辽西走廊门户洞开,正该趁大明新败、军心溃散之际,挥兵直进,牢牢占住整片辽西沃土,步步紧逼山海关,岂有到手疆土主动舍弃的道理?
他心神急转,暗自筹谋推演:大明立国二百余年,根基深厚、幅员辽阔,纵使一时兵败折损,底蕴依旧远非大金可比。今日能败其一局,难保来日不会再出能臣良将。前有熊廷弼坐镇辽东,以步步为营、筑垒推进之策死死扼住大金兵锋,若是日后朝堂再出第二个、第三个熊廷弼,效仿其稳扎稳打的战法,自山海关向外层层修筑堡垒、步步蚕食,一寸一寸将防线推回辽东腹地,到那时,大金苦心打下的基业,又该如何招架?
念头在心底翻涌不休,可皇太极只片刻便强行按捺下去,面上神色沉静如水,不起半点波澜,垂首恭立,不露分毫异状。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眼下的处境。如今手握两白旗兵权,麾下将士精锐悍勇,朝野之间私下议论,皆暗推他为储君最佳人选。可父汗努尔哈赤始终未曾明下诏令,定立储嗣,这份沉默,便是权衡,便是观望。
眼下父汗刚刚敲定毁弃广宁、清空辽西、制造千里无人区的大略方略,满帐诸王皆俯首听命,若自己此刻贸然出列,当众唱反调、质疑汗策,只会落得个急功近利、觊觎权柄的名声。一旦引得父汗猜忌,疑心他心性浮躁、怀有不臣之心,那梦寐以求的储君之位,便会瞬间化为泡影。
为了一时一地的辽西走廊,赌上半生筹谋与储君前程,实在得不偿失。
是以,当代善直言质疑,转瞬便被努尔哈赤冷言驳回之时,皇太极始终敛眉垂目,一言不发。满腹野心与深远算计,尽数藏进恭顺谦卑的表象里,半点也不肯外泄。
自此,八旗诸部皆谨遵努尔哈赤汗令,分头领兵清剿辽西沿途屯堡。拆城墙、毁工事、焚屋舍、迁百姓,将辽西走廊百里山川尽数化为焦土废墟,不留一兵一卒、一粒粮草予大明。诸事料理完毕,大军尽数拔营撤回辽阳,休整兵马,清点缴获的粮草军械,慢慢消化广宁一战的胜果。
关外后金尘埃初定,关内大明朝堂,却陷入了另一番纷乱纠葛之中。
经景阳宫一夜迁怒施暴过后,泰昌帝朱常洛胸中积郁稍稍宣泄,渐渐平复心绪,又恢复了往日宽厚仁柔的帝王模样。龙椅之上,他沉下心来,下旨召集文武百官御前朝会,命众臣各抒己见,共商应对辽东广宁惨败、西南土司叛乱的善后长策。
朝会一开,便立刻陷入喧闹纷争。
最先发难的一众科道言官,纷纷出班伏跪,锋芒直指兵败丧地的王化贞。言辞激切,痛斥其识人昏聩、重用奸细孙得功,致使广宁防线瞬间崩塌,数万将士埋骨沙场,辽西重镇拱手相让,罪无可赦,恳请陛下严惩,不杀王化贞,不足以慰边关亡魂,平息天下朝野非议。
话音未落,浙党一众言官紧随其后,顺势攀扯牵连,当众弹劾内阁首辅叶向高、兵部尚书张鹤鸣。直言二人身居阁部高位,朝堂之上沆瀣一气,铨选官员失察失责,明知王化贞好大喜功、才不堪任,却依旧徇私举荐,纵容庸臣蒙蔽圣心,最终酿下丧师失地的大祸,阁部重臣难辞其咎。
东林党见状亦不甘落后,立刻调转矛头,全力弹劾熊廷弼。将广宁溃败的所有罪责,大半都推到他身上。有人斥责他手握重兵却拥兵自重,坐视王化贞兵败被困,冷眼旁观见死不救;有人诟病他生性恃才傲物,性情刚戾孤傲,以经略重臣之身凌压巡抚,致使经抚不和、政令相悖,防线内生嫌隙、外无呼应,不战自溃,论其罪责,甚至比贻误战机的王化贞还要深重。
一时间,科道交章纷上,党争之风席卷朝堂。各方言官借着广宁战败的由头,全然不顾社稷安危、边关黎民死活,只依党派门户、私人恩怨互相攻讦、彼此倾轧。你参我结党营私,我劾你误国欺君,朝堂之上唇枪舌剑、唾沫横飞,满眼皆是构陷排挤之辞,无半分忧国务实之言。
反观内阁阁老、六部九卿这些中枢大佬,个个安坐朝班,形同老僧入定。任凭言官吵得面红耳赤、朝堂沸反盈天,皆闭目缄口,既不辩驳申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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