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遇执拗老叟拒主顾,论火候老匠拍精钢 (第3/3页)
叫这老车匠一搅和,周起话头停在嘴边,拿指节蹭了下鼻尖。
“……我方才说到哪了?”
一直立在旁侧插不上嘴的掌柜,赶忙往前倾了倾身子,陪着一副笑脸接了话茬:
“军爷,您刚说,这下面……”
周起点头:“对。你用这兔弓把底下的车板垫实了。在车架子四角立上木柱,不把车厢钉死在底板上,而是拿粗熟牛皮条将整个车厢悬挂起来。下头避震,上头悬空,这颠劲儿不就全给卸干净了?”
马师傅捏着下巴上一小撮山羊胡,在原地转了半个圈。
“军爷说的这个法子,倒也不是不能成。”马师傅两步跨到泥炉旁,“只是这般改法……”
老头子话说了一半,忽地一拍大腿:“军爷稍候!”
丢下一句,他脚底抹油般钻进了身后的偏屋。
不消片刻,马师傅折返回来,手里多了一具尺许长短的木雕车模。
那木车虽是微缩的,可榫卯咬合、车辕轴承,无一不精巧齐全。
马师傅毫不怜惜,两手一错,当着周起的面便将那木车拆作了几块。
他自料堆里寻摸出几根细木签子,又从一旁的杂货筐里扯出两根牛皮细绳。
一双满是老茧的手翻飞作弄,三下五除二,便依着周起方才所言,在那车架底盘之上,拿皮绳和木签子,绑出个悬空半吊的微缩车厢来。
马师傅将这改得有些古怪的木车搁在地上,伸手捏住车辕,前后推拉了两把。
那下头的木轱辘碾过砖缝的凸起,车架随之上下起伏,可悬在半空的车厢却并未跟着乱跳。
“军爷,您自个儿来瞧。”马师傅指着微悬的车厢,“照您的门道,若是底下垫上兔弓,上头吊了车厢。那硬碰硬的颠劲儿,确是卸了个干净。”
他捏着木车的手陡然一放,那车厢便悬在半空中,如同秋千般晃荡。
“只是,这硬颠是没了,可这摇晃的劲头却生出来了。尊夫人身怀六甲,在平道上倒还好说,若是遇着个拐弯、下坡,车厢里便跟坐在船板上一般直打秋千。那颠是不用颠了,可这一路晃将过去,她如何受得住?”
周起低头端详着那晃动不休的小木车,眉宇间却未见难色。
从云州来的这一路,顾怡岚在车里遭的罪他全看在眼里,避颠和防晃的利弊,他心里早就盘算过几十遭。
“马师傅,你这手艺当真没得挑。这就把毛病摸透了。”
周起蹲下身,手掌在小木车旁侧虚扶了一把,“这病症,我这儿倒是还备着一贴药。我说与你听,看你这巧手能不能抓准了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