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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旧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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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二章 旧友 (第2/3页)

两人进了书房,王福端上茶来。刘群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长长地舒了口气,那口气像是从寒江城一路带到上都的,终于吐了出来。

    “你爹跟我说你住在王崇哥家,让我到了上都先来找你。”刘群安放下茶杯,用手背蹭了蹭嘴角,“我一进城门就到处打听永通巷,还算好找,问了三个人就找到了。上都的街坊还挺热心,不像我们寒江,问个路人家先打量你半天。”

    赵孟林笑了笑,没有接话。他知道刘群安话匣子一开就收不住,索性由着他说。

    果然,刘群安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忽然叹了口气。这口气和刚才那口舒坦气截然不同,带着几分郑重,几分欲言又止。

    “子正,你走了之后,我去你家给你爹你娘你奶奶请安了。”刘群安的声音低了一些,语速也慢了下来,“你娘让我问你,训练苦不苦,让你别太拼。你奶奶说你从小就不让人省心,让你常写信回去,别一出门就没影了。你爹——”

    说到这里,他顿住了,像是在斟酌用词。赵孟林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紧。

    “你爹什么都没说。”刘群安最终还是把话说完了,“他就坐在那儿,听我说你的事,听完点了点头,站起来就往后院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好像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回头。”

    刘群安大概是觉得气氛有些沉了,猛地站起来,拍了拍衣襟,换上一副轻松的笑脸:“行了行了,不说这些。上都我还没逛过呢,你带我转转?”

    赵孟林点了点头,笑着应了。

    两人出了永通巷,沿着东大街往西走。

    上都的下午比早晨更热闹。东大街是上都最繁华的街道之一,两旁的商铺鳞次栉比,绸缎庄、茶庄、药铺、铁匠铺、书坊,招牌一块挨着一块,有的黑底金字,有的红漆描金,在午后的阳光下熠熠生辉。门前人来人往,挑担的货郎扯着嗓子叫卖,卖糖炒栗子的小贩用铁铲翻动着锅里的黑砂,甜腻的香气混着焦糊味飘了半条街。刘群安像个第一次进城的少年,看什么都新鲜,一会儿指着铁匠铺里挂着的马镫问是什么材质的,一会儿又钻进书坊翻了几页话本,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两本《上都风物志》。

    “子正,你舅舅家是不是在铜驼坊?”刘群安一边把书塞进怀里,一边问。

    “是。你怎么知道?”

    “我爹说的。”刘群安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脸上难得露出几分认真的神色,“我爹跟我说,刘令诚老爷跟我们家是远房亲戚。论辈分,我该叫他一声叔。来之前我爹特意嘱咐了好几遍,说到上都一定要去拜访,不能失礼。”

    赵孟林看了他一眼。刘德茂是个精明的商人,他不会无缘无故让儿子一到上都就去拜访一个远房亲戚。这里头有生意上的考量,有人情上的铺路,也许还有更深的意思。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刘群安这个人——他未必不知道他爹的心思,但他待人接物的那股热忱是真的。

    “行,”赵孟林说,“晚上去舅舅家蹭顿饭。”

    刘群安眼睛一亮,笑得见牙不见眼:“那敢情好!”

    两人逛了一个多时辰,先回客栈提了刘群安父亲准备的礼物,然后才往铜驼坊去。

    到了铜驼坊,刘家的宅子让刘群安看直了眼。他勒住灰马,仰着脖子从左看到右,又从右看到左,嘴里发出“啧啧”的声音。

    “子正,你舅舅这宅子,比王崇哥家大了好几倍。”他掰着手指头算了算,“光门脸就有五间宽,这要是在寒江,得是知府衙门才有的气派。”

    赵孟林笑了笑,没说话。

    门房进去通报,不多时,刘蕴瑶从里面走了出来。她穿着一件淡青色的褙子,袖口和领口绣着同色的暗纹,远看不显眼,近看却精致。头发梳成简单的发髻,簪了一支银簪,没有多余的装饰,却自有一种落落大方的气度。见了赵孟林,她微微颔首,目光随即转向刘群安。

    “群安来了?好久不见。”刘蕴瑶的语气平淡,不冷不热,但“好久不见”这四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本身就意味着一份超出客套的熟稔——她是记得他的。

    刘群安连忙翻身下马,整了整衣襟,躬身行礼,比在王福面前那次郑重得多:“蕴瑶姐好。家父让我代他问好。”

    刘蕴瑶点了点头,侧身让开:“请进。父亲在花厅。”

    花厅里,刘令诚已经等着了。他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杯茶,姿态闲适,但目光锐利而沉稳,那是多年商场磨砺出来的眼神——不咄咄逼人,却不会遗漏任何细节。见了刘群安,他上下打量了一番,从头顶的幞头看到脚上的靴子,然后笑了,眼角的细纹舒展开来,整个人从“审视”切换成了“长辈”。

    “你是德茂家的孩子?”刘令诚放下茶杯,语气里带着一丝追忆,“眉眼像你父亲。德茂年轻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圆脸,一笑眼睛就没了。”

    刘群安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双手将礼物呈上:“刘叔好。家父常提起您,说您是刘家在商场上最有本事的人,让我到了上都一定要来拜见。这是家父的一点心意,寒江的土产。”

    刘令诚接过礼物,顺手交给身边的仆人,然后摆了摆手,语气随意而亲切:“你父亲客气了。都是自家人,不用这么讲究。来,坐下说话。”

    刘令诚问起了刘群安家里的情况。刘群安说他爹去年在寒江城南多开了一间新铺子,他娘身体硬朗,就是念叨着想让他在上都好好考试,将来有出息。刘令诚听完点了点头,又问了他来上都的打算。

    刘群安正了正神色,认真地说:“准备考帝国高等商科学校。我爹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窝在寒江眼界太窄,让我出来闯一闯。”

    “好。”刘令诚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赞许,“商科学校是个好去处,出来之后进官府户曹也好,自己经商也好,都有前途。你父亲当年就是太老实,守着寒江城那一亩三分地,要是早二十年出来,现在未必是这个光景。你应该出来闯闯,年轻人,眼界比什么都重要。”

    刘群安恭敬地应了。

    随后晚饭摆满了桌子,菜肴丰盛而不铺张,席间的气氛很轻松。刘令诚谈兴颇浓,从寒江的风土人情聊到上都的商界格局,又从上都聊到未来帝国的可能的形势。赵孟林大多数时候在听,偶尔回应一两句。刘群安倒是活跃,不时插科打诨,把在寒江时的一些趣事讲得绘声绘色。

    饭后,刘蕴瑶送两人出来。夜色已经浓了,铜驼坊的街巷里挂着灯笼,橘红色的光晕一团一团地浮在黑暗里。刘蕴瑶在门口站定,先是看了看刘群安,淡淡地说了一句“有空常来”,然后目光落在赵孟林身上,停了一瞬。

    “子正,”她的声音不高,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像是经过斟酌的,“考试还有二十天,别分心。”

    赵孟林迎上她的目光,点了点头:“知道了,蕴瑶姐。”

    两人骑马回永通巷。夜色已深,上都的街道安静了下来,白日的喧嚣像潮水一样退去了,只剩下马蹄踏在青石板上的“嗒嗒”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一两声犬吠。风吹过来,带着夜晚特有的清冽气息,混着不知哪家庭院里飘出的栀子花香。

    回到书房,刘群安把自己往椅子上一扔,整个人瘫成了一个大字,长长地舒了口气。这一天的奔波和兴奋终于沉淀下来,他的脸上带着一种吃饱喝足后的满足感。

    “子正,你舅舅这人真和气。”刘群安仰头看着房梁,像是在回味今天的每一个细节,“虽然做那么大的生意,但一点也不摆架子。吃饭的时候还亲自给我夹菜,这份礼遇,我在寒江可没遇到过。”

    “嗯。”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刘群安问起赵孟林最近的训练安排。赵孟林也没有隐瞒,把每天的时间表大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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