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暗星 (第2/3页)
那道完全一致。她抬手,轻轻推开门。舱室不算宽敞,里面只坐着一个人。那人非常苍老,头发全白了,稀疏而干枯,像是被旷野上的疾风吹拂了无数个年头后留下的干草。他坐在一张样式简单的旧椅子上,面前摊放着一块磨损严重的星图面板,星图上没有绘制任何航线,只在寥寥几处星点位置上,用指甲或别的什么硬物,刻下了几个深深的凹点。他没有转头看向进门的方向,他的目光仿佛焊在了那块星图上,像是在凝视一幅早已烂熟于心、每一个细节都烙印在脑海深处的旧画,无需再动,因为整幅画卷已然在他闭目时于意识中完整铺开。他的姿态,给人一种奇异的预感:他仿佛早已知道会有人来,也知道来人最终会推开这扇门。
“你也是从外面来的?”他问,声音干涩,像许久未用的门轴。
沈安澜没有走进舱室深处,也没有坐下。“是。”她的回答同样简短。
他又问,目光仍未移动:“你的船,是自己动手造的,还是从别人手里买来的?”
“自己造的。”沈安澜答道。
这时,他的目光终于从那块布满凹点的星图上移开,缓缓落在了她身上。他的眼睛是灰蓝色的,那种颜色很特别,像是陈年的铁皮历经雨水反复冲刷后,留下的那种黯淡的灰,其中又混着洗刷不掉的细微锈迹,沉淀着时间。他说:“自己造的船,还能一路走到这里。”他的声音像一根被沉重物体压埋了太久的弹簧,正在被极其缓慢地松开,带着一种细微而持续的、源自金属疲劳的颤动。“那你……跟从前那些路过的人,不太一样。”
沈安澜站在门口,这个位置让她进可攻退可守。“你在这里,停留多久了?”她问。老人没有立刻回答,仿佛这个问题本身就不需要答案,或者答案早已湮没在过于漫长的时光里,失去了被述说的意义。他低下头,再次看向星图上那几个深深的凹点,伸出枯瘦的手指,沿着某条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虚线走向,在空中慢慢划过去。“以前……有很多船,从这里经过,像迁徙的鸟群。现在,没有了。”他停顿了很长一段时间,舱室内只有旧设备极其低微的嗡鸣。“你们……是这几年里,我见到的第一艘。”
沈安澜凝视着他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忽然发现那里面并没有她根据其外貌所预想的那种沉沉暮气,反而有一种近乎凝固的专注与澄澈。“你这里,有没有记录附近星域的地图?”她换了个问题。“地图不在这里。”老人用那根划过虚线的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在这里。我可以画出来,你们拿走。拿不拿走,其实都行。但画出来了,我记在脑子里的这些,也就……没多大用处了。”沈安澜没有打断他这近乎自语的话。他的声音在舱室陈旧停滞的空气里,像一根正在被无形之手缓缓收紧的弦,一节一节地绷直,发出细微而清晰的张力。
沈安澜和那位老人并没有交谈太久。他说话的速度很慢,每一个字句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才从记忆深处打捞出来,但每一句都落在实处,没有多余的修饰或感慨。他告诉她,哪一片广阔的星域如今已是彻底的虚空,哪一片星域的边缘偶尔还有零星的飞船在谨慎活动,哪一片星域因为复杂的引力乱流或过往的纷争,最好不要轻易靠近。他叙述的时候,目光常常越过沈安澜,投向舱壁那扇小小的观察窗外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虚空。说完这些,他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那沉默如此厚重,仿佛在等待刚刚吐露的每一个坐标、每一条警告,都在寂静中自行沉淀、确认其真实性。然后,他才仿佛完成了一个仪式般说道:“地图,画好了,就在那边的桌子上。你们拿去吧,我留着自己看,也看不了多少时日了。”
沈安澜转头,看到旁边一张金属小桌上,平整地放着一张折叠起来的纸。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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