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灰皮诺 (第1/3页)
船在那片空旷得令人心悸的轨道上停泊了一整晚,轨道笔直地延伸向深不见底、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四周只有零星漂浮的、反射着微光的宇宙尘埃,以及从极其遥远的地方透射而来的、恒星那点微弱得几乎要熄灭的光芒。舱内舱外一片死寂,寂静得能清晰听见自己胸腔里呼吸的节奏,每一次吸气与呼气都成为这片虚无中唯一的生命脉动。夜晚在星光的凝视下缓慢流逝,那些冰冷的光辉洒在船壳平滑的金属表面上,泛起一层朦胧而冷冽的银辉,仿佛时间本身也在这种广袤的虚无中失去了意义,彻底凝固了。第二天启程的时候,阿朗在驾驶台前全神贯注地调整着航线参数,忽然间,他注意到传感器显示,后方那艘一直若即若离跟随的旧船没有跟上来——那是一艘线条粗糙、毫无美感的旧船,船体上布满了斑驳的痕迹,体积不算大,内部空间估计刚好能塞下一个人和维持几周最低限度航行的基础物资,整体看上去,像一只被遗弃在宇宙角落、锈迹斑斑的金属甲虫。昨晚,当阿朗将船停在星图标记的那片区域外围时,那艘旧船像是从浓稠的阴影里逐渐浮现出来的,起初在观测屏上只是一个模糊黯淡的轮廓,随着星光渐亮、传感器增益调整,它才逐渐显露出全身斑驳破旧的船壳。现在他明白了,它不是从后面跟过来的,而是一直就等在那里的,仿佛它早已成为这片空旷星域背景的一部分,耐心地蛰伏于黑暗,直到有另一艘船、另一些人靠近,它才从背景中分离出来。
沈安澜从侧面的观察窗凝望过去,那艘船静静地停在不远处,距离近得足以让她看清船壳上斑驳的漆面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被岁月和辐射侵蚀得变了色的金属底色,那锈蚀的痕迹深深浅浅,像是经历了无数次微陨石的擦碰和长期高能粒子的冲刷。推进器尾部的冷却格栅里,结了一层厚厚的、深色的积碳,严严实实地覆盖着栅格,像是被长时间高强度使用、过度燃烧后又搁置了很长一段无人问津的日子,积碳的颜色近乎墨黑,透出一种筋疲力尽的、疲惫的陈旧感。她转过头,语气平静地问:“你原来的这艘船,换过引擎?”那人并没有将目光投向窗外,他的视线仿佛穿透了舱壁,停留在舱内某处无形的虚空,声音平淡得没有起伏:“换过三次。每次引擎核心烧坏,过热报警响个不停,我就不得不停下来,去找能替换的零件,有时在废弃站,有时跟路过的商队换。第四次故障的时候,彻底没找到能匹配的零件了,连替代品都没有。”他停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听不出抱怨或惋惜,仅仅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这次选择上你们的船,是因为我那艘……真的走不远了。推进力衰减得厉害,输出功率连峰值的一半都不到,再强行跳一次跃迁,应力可能就会让整个推进模块散架,船体结构也承受不住。”
他转过身,第一次将目光聚焦在沈安澜脸上,眼神里有一种经年累月独行沉淀下来的疏离,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我一直是一个人走的,”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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