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煤铁飘香,全县男人都想进厂 (第3/3页)
“算了。”陆怀瑾递给她一张写满数字的麻纸,“比县里最好的铁匠铺用老法子打,成本低了近四成。若是产量再上去,分摊掉建坊的本钱,还能更低。”
云浅浅看着那数字,美目中光华流转。
她是顶尖的商贾,瞬间就明白了这意味着什么。
物美,价廉。
这两个词,在任何时代,任何行当,都是碾压一切的利器。
她仿佛已经看到,这些印着“南溪造”标记的铁器,一旦流入市场,会掀起怎样的风浪。
“夫君,”她收起麻纸,靠在他肩头,声音里带着笑意和毫不掩饰的赞许,“你这哪里是开工坊,你这是点石成金,不,是点石成铁,还要成钢啊。”
陆怀瑾握住她的手,指尖还带着铁锈的微凉:“这才刚开始。等着看吧。”
巡视的最后一站,是小陶负责的水泥窑。
那是一个用耐火砖新砌的、造型有些古怪的窑炉。
小陶正亲自守在窑口,眼睛熬得通红,却精神亢奋。
窑内温度极高,即使隔着一段距离,也能感到热浪扑面。
“大人,夫人,这一窑,时辰快到了!”小陶声音嘶哑,带着紧张和期待。
陆怀瑾点点头,没催促。
又过了约莫半个时辰,小陶深吸一口气,指挥着两个帮工,用长长的铁钩,小心翼翼地从窑膛深处,钩出一个密封的陶罐。
陶罐被放到早已备好的、铺着厚布的石板上,缓缓打开。
里面是一种从未见过的、细腻的青灰色粉末。
陆怀瑾上前,用一把小铜勺舀出一点粉末,放在掌心捻了捻,又凑到鼻尖闻了闻。
然后,他示意张翼德拿来一碗清水和几块形状不规则的碎石。
当着所有围拢过来的工匠,包括方铁锤、小陶、张翼德,还有闻讯赶来看稀奇的工人,陆怀瑾将铜勺里的青灰色粉末缓缓倒入清水碗中。
粉末遇水,并未迅速溶解,而是像活物般微微翻腾,变得粘稠。
他用一根木棍快速搅拌,很快,碗里变成了一碗浓稠的、不起眼的青灰色泥浆。
他拿起一块碎石,用木棍将泥浆均匀涂抹在碎石断面上,然后将另一块碎石用力按了上去,挤压,抹去边缘多出来的泥浆。
“就这样?”方铁锤忍不住问,这灰扑扑的泥水,能粘住石头?
陆怀瑾没回答,只是将粘合好的两块石头放在一旁平整的石板上。
“明天此时,再来看。”
众人将信将疑,但县令大人发了话,只好按捺住好奇。
次日傍晚,同一时间,同一地点。
那两块被青灰色泥浆粘合的石头,静静地躺在石板上,连接处的泥浆已经干涸,颜色变得更深,看起来平平无奇。
陆怀瑾示意张翼德:“砸开它。”
张翼德应了一声,撸起袖子,从旁边捡起一把沉甸甸的铁锤。
他吸了口气,抡圆了胳膊,狠狠一锤砸在两块石头的连接处!
“铛!”
一声清脆的巨响,震得人耳膜发麻。
铁锤被高高弹起。张翼德感觉虎口一阵发麻,他低头看去——
那两块石头,牢牢地粘在一起,纹丝不动。
连接处,甚至没出现一丝裂纹。
他又砸了第二锤,第三锤……用了十成力气,铁锤与石块撞击的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刺耳,可那灰扑扑的连接处,硬是扛住了所有冲击,顽固地将两块石头连为一体。
“老天爷……”方铁锤看得眼睛都直了,他蹲下身,用手指使劲抠了抠那干结的灰缝,硬得像铁,根本抠不动。
小陶更是激动得浑身发抖,他看着那碗剩下的、已经凝固在碗底的青灰色泥块,又看看那牢不可破的石头连接,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死死盯着陆怀瑾,眼神里充满了近乎狂热的崇拜。
这不是泥浆,这是仙法!是点石成“神土”的仙法!
陆怀瑾拍了拍手上的灰,环视四周那一张张惊骇、激动、难以置信的脸,声音平稳地落下:
“此物,我称之为‘神仙土’。自此,砌墙、筑路、修水利,皆可用它。坚固,耐久,远胜夯土木石。”
他弯下腰,从那凝固的泥碗边缘,小心地掰下一小块青灰色的硬片,递到方铁锤和小陶面前。
“方师傅,小陶。”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千钧重量,“此物配方与烧制之法,暂为绝密。你二人需立下军令状,若有半点泄露……”
方铁锤和小陶同时一凛,猛地挺直脊背,脸上狂热褪去,只剩下肃穆和决绝。
“大人放心!此法入我二人之眼,烂在肚里,带进棺材!若有违誓,天打雷劈!”方铁锤咬着牙,字字如铁。
小陶也重重点头,年轻的脸庞上满是坚毅。
陆怀瑾不再多言,将那小块硬片收回掌心。
他转身,望向工坊外渐深的暮色,以及山坳外,那片已经隐入黑暗、却仿佛正隐隐散发着诱人“香气”的煤铁矿山。
工坊里最后一点炉火的光,映在他侧脸上,明明灭灭。
云浅浅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指尖传来他掌心那块硬片冰凉的触感。
她没说话,只是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唇角弯起一个极淡、却了然的弧度。
远处,县城方向,似乎隐隐传来更密集的、叮叮当当的敲打声,那是其他铁匠铺子挑灯夜战的动静。
听说县衙工坊出的铁器又好又便宜,有些坐不住的铺主,已经开始试着模仿那“流水”的法子,却怎么也摸不着门道,反而把自己原本的节奏也打乱了,气得跳脚。
风穿过山坳,带来工坊特有的、混合着煤灰、铁锈和汗水的气息,还有一丝……属于新时代的、坚硬而蓬勃的“香味”。
陆怀瑾反手握紧云浅浅的手,指尖在那硬片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像是在掂量它的分量,又像是在丈量未来的轮廓。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看着那片沉入夜色的矿山,眼睛在黑暗里,亮得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