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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高惠通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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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十七章 高惠通的信 (第1/3页)

    甘露殿里的光线暗得发闷。

    十月的天本来就短,加上窗牖上糊的桑皮纸旧了,透进来的光像是蒙了一层烟灰。殿内的灯盏从午后就开始点着,灯焰不大,拢在琉璃罩子里,照着案上堆成小山的奏疏和地上铺得齐整的团花毯。殿里很静,静得能听见灯芯烧焦时发出的细微噼啪声,能听见更漏的水滴落进铜盂里的声音,一下,一下,像是有人在暗处数着什么。

    李世民躺在榻上,头缠着一圈素白的布巾。

    那布巾是从立政殿带回来的,长孙皇后生前用过的。宫人原想换一条新的,李世民没让换,说就用这条。布巾上还有一缕极淡的香气——不是脂粉香,是药香,长孙皇后病中榻前常年熏着的艾草和苍术的味道,混在一起,涩而沉,像深秋枯草烧过之后残留在空气里的一缕烟。

    他的头风是在长孙皇后走的第二天发作的。

    太医院的人说是忧思过度,内火上攻,气血逆行于头,七窍不通则痛。刘院判跪在榻前开了三张方子,张张都是平肝熄风的猛药,川芎用到三钱,钩藤用了四钱,天麻切片二钱。李世民看了一眼方子,说“知道了“——但他没有让人去煎药。药方搁在案角的镇纸下面,压了一整天,纸角被镇纸压出两道深痕,墨迹还透着光。

    此时他躺在榻上,眼睛闭着,眉头微微蹙起。布巾下面露出的那一截太阳穴上青筋突起,细而密,像蛛网一样分布在那片薄薄的皮肤底下。他的嘴唇是干裂的,起了一层白皮,中衣领口被汗浸湿了一小块,贴在颈窝里,颜色从白变成灰白。

    念唐站在甘露殿门外。

    他今日不当值,但天没亮就来了。孟校尉说“你不用来“,他说“我站一会儿“,就站在了门侧的廊柱旁边,和昨天一模一样的位置。千牛卫的人换了一班,他还在;太阳从东边移到南边又偏到西边,他还在。没有人撵他走,也没有人问他为什么不走。在这个宫里,有些问题没人会问,就像有些答案没人会说。

    他站的位置能听见殿里的声音。

    先是安静——殿门厚重,里面的声音本来就不容易透出来。但念唐的耳朵是从小练出来的,高惠通教他辨认药方的时候,让他闭着眼听各种药材在碾子里被碾碎时的声音——当归是闷的、川芎是脆的、甘草是软的——练了三年,他听得出十步外一个人换气的轻重。此刻他把呼吸放轻了,侧耳听着殿门缝里透出来的那一点点动静。

    他听见了一声**。

    那声音很低,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挤出来的。不是喊、不是叫,是一口气从胸腔里被压出来的时候,喉咙没有关住,漏出了一线声响。那声音闷在殿内的空气里,穿过三层门帘和一道紫檀屏风才传到门缝边,传到念唐耳朵里的时候已经弱得像一根丝线,但那根丝线细细地、稳稳地穿进了他的耳膜,停在那里不动了。

    念唐握着刀柄的手紧了一下。他没有回头,没有动,呼吸还是匀的。但他知道那是李世民的声音。他听过李世民在朝堂上说话的声音——不高但压得住满殿的人,像一口钟,敲一下能从含元殿的这头响到那头。他听过他在弘文馆讲课的声音——不疾不徐,每一个字都落在人耳朵里清清楚楚。他听过他在碑林里看碑时自言自语的声音,极轻,像一个人在跟自己商量什么。

    他没有听过这样的声音。低、涩、压抑,像是这具身体的主人在咬着牙关,但牙关咬不住从深处涌上来的东西。

    又一声。

    比方才长了一线,尾音微微扬了一下又落下去,像是一根绷紧的弦被拨了一下就断了。念唐站在廊柱旁,拇指抵着刀镡,指腹贴住铜面,感觉到那块铜在掌心里微微发热——不知道是他自己的体温焐热的,还是别的什么。

    远处甬道上传来脚步声。两个人,一前一后,步子急促。念唐抬起头,看见太子的常服在拐角处闪过一角——李治来了,身后跟着一个小内侍,手里捧着一只食盒。

    李治走到甘露殿门口的时候,脚步慢了下来。他今年十九岁,眉眼随了长孙皇后,细而长,看人的时候目光温和。此刻他站在殿门前,先看了一眼紧闭的门扉,又看了一眼站在门侧的念唐,点了点头。“高备身。“他叫念唐的官职,“父皇他——“

    念唐低声说:“殿下,陛下在里面,头风又犯了。方才刘院判来了一趟,陛下没让进。“

    李治站在那儿,手里攥着食盒的提手,指节泛白。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我进去看看。“

    他推门跨进门槛的时候,念唐侧了一步让出通路。李治进殿之后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一掌宽的缝。念唐站在那条缝旁边,能看见殿内的光从缝里透出来,昏黄的、暖的,在门外的青砖地上落了一道细长的亮痕。

    他听见李治的声音从殿内传出来:“父皇,儿臣带了一碗参汤来,您——“

    李世民的声音打断了他。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砂纸上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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