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95章 许宅书房里的第三把椅子 (第2/3页)
是常年跟旧书打交道的人才会养成的手指习惯。
“楼队长在外面淋了好一会儿雨,不容易。”许又开把桌上一套紫砂茶具推过来,倒了三杯茶。确实是三杯。书房里只有两把椅子,一把在他自己的书桌后面,另一把放在书桌对面,显然是为客人准备的。但那两把椅子之间的小茶几上,却放着第三杯茶。茶是刚沏的,热气还在往上冒,茶汤是深琥珀色的,在杯子里轻轻晃动。
楼明之没有坐。“那把椅子是谁的?”他问。
“哪把?”
“茶几旁边那把。”楼明之的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很稳,像是在审讯室里做笔录——不需要大嗓门,只需要把问题一个一个放到对方面前,然后等答案。
许又开笑了。他的笑容很有分寸,不多不少,恰好是那种能让大多数人放下戒心的温和笑容。但他回答的内容却和笑容的温度完全不匹配:“那把椅子以前是青霜门主的。二十年前,就在这间书房里,他坐过。”
书房的空气像被冻住了。窗外的雨忽然大了一瞬,密集的雨点砸在玻璃上,像有人从外面用力拍了一下窗户。谢依兰站在门边没有动,但她的眼神变了——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一种猎手发现了猎物踪迹时的专注。她看着许又开,像是在重新评估这个人的一切。他的坐姿、他的手指位置、他倒茶时壶嘴与杯沿的距离、他说完那句话后嘴角肌肉的微动——每一个细节都在这双民俗学者的眼睛里被放大、被标注、被归档。
“您跟青霜门主是什么关系?”她问,语气很礼貌,礼貌得几乎有些生疏。但楼明之听出了那句问话底下的刃——谢依兰只有在快要抓住真相的时候才会用这种语气说话。
“合作关系。”许又开端起自己那杯茶,抿了一口,把茶杯放回茶盘上,放得很稳,瓷器碰到紫砂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二十年前,青霜门有一套剑法叫碎星式,一共三十六招。青霜门主想把剑法整理成书出版,托我帮忙联系出版社。我当时在文化圈还算有点人脉,就答应了。”
“书出版了吗?”
“没有。”许又开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变化——不是紧张,而是一种很复杂的东西,像是遗憾和某种更深的情绪搅在一起,“书还没出,青霜门就出事了。”
楼明之走到书桌前,拿起那本没有封面的线装书。许又开没有拦他,只是端茶的手停了一下。楼明之翻开书,第一页是空白的,第二页也是空白的,第三页开始出现文字——竖排,小楷,每个字都写得棱角分明。他直接翻到第三十六页,页面上画着一幅剑招分解图,图中人的手腕翻转角度和脚下一步的落位都画得清清楚楚。图的右下角盖着一方朱印,印文是“青霜剑谱”。
“您刚才说这套剑法一共三十六招,”楼明之把书翻过来,让许又开看到书脊的装订线,“但这本书只写到第三十六招就停笔了。三十七页之后被人撕掉了。撕得很干净,断口齐整,是一次性扯下来的,不是慢慢拆的。”
许又开的笑容消失了一秒钟——就是一秒钟。那一秒钟里,他看上去不再是那个温文尔雅的文化名流,而是一个被人发现了不愿为人所知的秘密的老人。然后笑容又回来了,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这个我确实不知道。剑谱是青霜门主交给我保管的底稿,我一直原样封存,从未翻动过。你说后面被人撕了——也许是他自己撕的?”
“不是他自己撕的。”谢依兰忽然插话。她从门口走过来,从楼明之手里接过剑谱,翻到第三十六页,指着剑招图右下角的朱印说,“这方印盖在图上,说明这一页是终稿,不是草稿。如果青霜门主是自己撕掉后面的内容,他会把印盖在最后一页。他盖在这里,说明他认为这套剑法就写到第三十六招——但他错了。碎星式的三十六招之后,还有一招。”
许又开的手指在茶杯边缘停了一下。那个停顿短得几乎不可察觉,但楼明之和谢依兰都注意到了。
“第三十七招叫什么?”楼明之问。
谢依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划开屏幕,给他看一张照片。照片拍的是一本残破的手抄本,纸页焦黄,边缘被火烧过,但中间的内容还能辨认。照片上是一行苍劲有力的字:“碎星式第三十七招·破星——以指为剑,破天下利器。”
“这本书是我师叔的遗物,”谢依兰把手机收回去,看着许又开,“她二十年前来过你家,坐过那把椅子。那把椅子上的刻痕——椅背内侧,左下角,刻的是我师叔的名字‘温雪眠’。她在你书房里刻下自己的名字,说明她当时就知道自己可能会有不测。”
许又开把茶杯放在茶盘上,这次放得不够稳,杯底磕了一下茶盘边缘,发出一声很轻的脆响。他把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终于不再维持那个完美无缺的笑容了。卸下笑容之后,他看起来老了十岁,脸上的皱纹被台灯从侧面照过来,每一道都拖出长长的阴影。
“温雪眠是我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他开口,声音还是平稳的,但语调变了——从客气变得疲惫,从寒暄变成了坦白,“她来我书房的那天晚上,是来质问我的。她发现了青霜门覆灭的真相,或者说,接近了真相。她问我知不知道谁是幕后主使,我告诉了她一个名字。第二天,她就失踪了。”
“你告诉她的名字是谁?”楼明之问。
许又开看着茶几上那第三杯茶。茶已经凉了,茶汤表面的油光凝成了一层薄膜。他看了很久,然后说:“买卡特的父亲。青霜门的护法,白眉。”他停了一下,把目光从那杯凉茶上移到楼明之脸上,声音变得很轻很轻,轻到窗外的雨声几乎要盖过他,“但他只是动手的人。真正策划一切的,是我。”
书房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
谢依兰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握成了拳头,指节发白。楼明之的表情没有变,但他的左手在桌沿下微微动了一下——那是他配枪时习惯摸枪套的动作,尽管他已经被革职了,枪早就交了,但这个动作刻在肌肉记忆里,改不掉。
“为什么?”楼明之问。
许又开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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