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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01章 展览柜里的半枚指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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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401章 展览柜里的半枚指纹 (第3/3页)

置被人动过了。我当时以为是风吹的。”

    “不是风。”楼明之说。

    “对,不是风。”谢依兰把地图折好放回口袋,“有人在那天就知道我们会来这里。他不光知道我们来,还把我们要看的东西提前准备好了。”她抬头环视了一圈展厅,目光在那些亮堂堂的展柜上逐一扫过,“你有没有一种感觉——我们不是在查他,是他在引着我们查。每一个线索都出现得太巧了,每一次都刚好够我们往前走一步,又不够我们看清全貌。”

    楼明之站起来,走到展厅墙边,看着墙上挂着的巨幅海报。海报上印着许又开的半身像,背景是一柄断剑和一轮残月,旁边用烫金大字写着——“武侠文化展·致敬即将消失的江湖”,落款是许又开亲笔签名。海报右下角还有一行小字:“展品提供:许又开私人收藏。”

    他盯着那行小字看了好一阵子,然后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电话响了两声就断了,对方没有接。他又拨了一遍,这一回响了三声,对面接起来了,但没有说话,只传来一阵沉闷的呼吸声,像是一头被关在地窖里的困兽。

    “老周,帮我查一个人。许又开。言午许,又一次的又,开始的开。”楼明之把手机贴在耳边,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刚好只够话筒那头的人听见,“我要知道二十年前青霜门出事的那天晚上,他在哪里。”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传来一个沙哑的男声:“你不是被停职了吗?”

    “所以我才找你。”

    “你欠我一顿酒。”

    “一瓶。”

    “两瓶。”对方挂了电话。

    谢依兰抱着胳膊靠在墙上,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叹气。和她平时那种标准弧度的表情截然不同——这一抹弯度里掺杂了太多东西,有一点欣慰,有一点无奈,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忧虑。楼明之注意到她嘴角的弧度只维持了不到两秒就收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她惯常的那种冷静与克制。

    “怎么了?”

    “老周?”谢依兰问。

    “老周。”楼明之点头,“刑警队的技侦,跟了我十年。全队唯一一个在我被停职之后还敢接我电话的人。他老婆嫌他工资低,带着孩子跑了,他一个人住在单位宿舍里,每天晚上靠听警用电台催眠。他查人的本事比那些坐在办公室里喝茶的处长强十倍。”

    “许又开是什么样的人?”谢依兰忽然问。这个问题她没有等楼明之回答,自己接着说了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语,“他在杂志上写过一篇文章,题目叫《江湖不死》。里面有一段话——‘真正的侠客,从来不是站在光明里高喊正义的人。他们藏在暗处,背负着不能言说的秘密,用不被理解的方式守护着该守护的东西。’我师叔看完那篇文章,沉默了很久。她跟我说,写这篇文章的人,心里一定藏着一个很深的洞。”

    楼明之没有接话。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半枚指纹的照片,在脑子里做了一个只有刑侦人员才会做的决定——他把这半枚指纹发给了另一个号码。不是老周,是一个他已经半年没有联系的人。那个人在省厅的指纹库工作,每天对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指纹纹路一看就是十个小时。她的名字叫苏瑾,是他警校的同学,也是全系统里唯一一个能凭半枚残缺指纹做快速比对的人。她从不问他为什么要查,只告诉他结果。这是一种很默契的信任,建立在十年不曾间断的共事基础上——哪怕他已经被革了职,她依然会在深夜回复他发来的每一张模糊不清的指纹照片。发完照片,他在消息栏里打了一行字:“优先比对2004年前后的未破案件。斗型纹,中心三角区偏左。”

    消息发出去,他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膝盖上。展柜里的短剑还在灯光下泛着幽暗的青光,和五分钟前一模一样。但它在他眼里已经完全变了一副模样——它不再是展柜里一件安静的文物,而是一把刚刚开始转动的钥匙。钥匙孔的尽头,是一个他看了十年案卷却从未真正触及过的世界。

    展厅的广播响了,一个温柔的女声提醒游客闭馆时间即将到达。谢依兰把外套拉链拉上,转身往出口走。走到展厅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海报。海报上许又开的笑容温和而从容,像一潭深水。水面上什么都没有,但水面下藏着什么,没有人知道。她的手指轻轻掠过展柜的玻璃边缘,指尖在空气中停留了一瞬,仿佛触到了什么肉眼看不见的东西。

    “你有没有觉得,”她说,声音在空荡荡的展厅里回荡,像一颗石子投进深井,过了很久才听见水花,“他刚才说的那些话,不全是在撒谎。一个能在武侠杂志上写出‘江湖不死’的人,心里如果没有一点真东西,写不出那样的句子。但真东西和真相,有时候是两回事。”

    楼明之从长椅上站起来,把那杯没喝的茶放在扶手上。茶已经凉了,茶汤表面凝了一层极薄的膜,灯光打在上面,泛着淡淡的油光。他走到谢依兰身边,推开展厅厚重的玻璃门,走廊里一股穿堂风迎面扑来,裹着外面不知哪里飘来的桂花香。镇江的秋天到了,满城的桂花像是被人一夜之间唤醒的,空气里弥漫着甜丝丝的香气,和博物馆里那股消毒水和陈年纸张的沉闷气味形成了奇异的对比。

    “他在布一个局。”他说,“而我们已经在局里了。”

    玻璃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上,展厅里的白炽灯依次熄灭。最后一个暗下去的是三号展柜的灯——那柄青霜短剑在黑暗降临之前闪了一下,青色的光像一颗沉入深水的星子,在玻璃柜壁之间折射出最后一道细细的、冰凉的棱光,然后消失不见。黑暗中,那半枚指纹安静地躺在剑身上,像一颗二十年前被人无意间埋下的种子,在二十年后的秋天,终于等到了破土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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