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支点 (第3/3页)
看着赵宁拍戏，心里都发沉。
她把自己整个儿嵌进了那个时代女子的躯壳里，每一个眼神、每一次垂眸，都带着时代特有的，压在女性身上的沉重。
他几乎可以断定，这部电影会给赵宁带来一座影后奖杯。可前提是，她必须先活着拍完这部电影，还不能精神出问题。
想到前些日子季素华为了演一个精神病人受的苦，路政亦几乎心惊肉跳。
林月德这个角色，这跟精神病人还不同---所有人都知道精神病人有病，反而能放肆地演。
但林月德，是个表面再正常不过的人。她的痛苦没有出口，她的愤怒没有声音，她的绝望被体面层层包裹。
这种角色，最磨人。
路政亦几次想开口，想让赵宁停一停，哪怕歇半天也好。可每次话到嘴边，看到她那副不言不语、独自消化的样子，他又把话咽了回去。他有什么资格叫停？
这是她要走的路，她选的角色，她拼了命也要演好的戏。赵宁一定比他更知道自己的状态，可她还在片场，这就是她无声的选择。
路政亦几次抬脚，又几次落下。
赵宁下了戏后，整个人都沉默了。不过短短半个月，她就瘦了好几斤，原本就纤细的身形越发单薄，戏服都开始有些不合身。
郊区的酒店，隔音一般。
路政亦私底下找了剧务，把房间换到了赵宁隔壁。
夜里很静的时候，他能听到隔壁传来的咳嗽声。断断续续的，压得很低，像是怕吵到谁，偶尔还夹杂着几声叹息。
她果然是在失眠。
路政亦心急如焚，也开始成宿成宿地睡不着。
明明人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耳朵却竖着，听隔壁的动静。听她是不是又咳了，听她是不是起了夜，听她是不是还在翻来覆去。
不行。这部电影拍完，恐怕赵宁就毁了。
路政亦开始翻来覆去地看剧本，不是看自己的戏份，而是看林月德---看她的每一场戏，试图找出一个能被撬动的...让她状态稍微能好一点的支点。
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