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缄默审讯 (第3/3页)
者,你该依靠警方自身的侦查能力,撕开黑网,而不是顺着我铺好的路往前走。”
这是他最后的坚持。
哪怕已经落网,哪怕即将接受法律审判,他依旧想要维持二人之间最后一丝公平。他不想这场横跨十九年的对局,最终变成罪犯指引警察破案。
梁砚眉心微蹙,心底彻底厘清全部脉络。
沈逾白从公寓楼道给出线索的那一刻起,就做了两层准备:线索真实,方便警方锁定运输车辆;隐瞒伏击风险,逼迫警方独立侦查,守住二人对峙至终局的公平底线。
偏执,克制,骄傲,守序。
完完全全贴合他刻入骨髓的原始人设。
“你依旧在博弈。”梁砚淡淡开口,“即便已经坐在审讯室里,即便罪责确凿,你依旧没有停下棋局。”
“棋局从来没有结束。”沈逾白抬眸,目光坦然看向单向玻璃外看不见的监控镜头,意有所指,“我落网,只是公寓棋局结束。横跨多城的黑网棋局,才刚刚开盘。而我,依旧是局内人。”
梁砚敏锐捕捉到他话语里的隐藏信息:“你还有后手。”
不是问句,是笃定的判断。
沈逾白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缓缓抬起被镣铐锁住的右手,指尖轻轻敲击桌面,敲击节奏缓慢、均匀、刻板,和他十九年夜间巡检楼道的脚步声,完全重合。
一下,两下,三下。
规律的敲击声在安静的审讯室里回荡,直直钻入梁砚的耳膜,潜意识里的童年应激反应再次悄然浮现,太阳穴泛起细微钝痛,但是这一次,梁砚没有任何外露的身体僵硬,强行压下本能反应,面色始终平静无波。
他早已直面梦魇,彻底完成自我和解。
“我在搭建公寓药剂系统时,在每一批原液容器内部,都植入了不可清除的隐性定位芯片。”沈逾白终于道出最后的后手,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平常小事,“所有流入本市、周边城市的上游药剂原液,全部带有我的定位信号。即便上游清空所有联络记录、销毁所有运输单据,我依旧可以实时锁定所有药剂仓库、运输路线、隐藏站点。”
梁砚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一瞬。
这才是沈逾白藏了十几年的终极底牌。
他早料到上游会斩断所有线索,早料到所有外部联络都会被清空,所以提前埋下后手,把整条黑色药剂链条的行踪,牢牢握在自己手里。
“数据在哪里。”梁砚问道。
“不在手机,不在电脑,不在任何电子存储设备里。”沈逾白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开口,“数据全部记在我的脑子里。唯一的密钥,是你。”
梁砚神色一冷:“什么意思。”
“我可以完整交出所有上游站点坐标、仓库位置、人员名单、全部运输轨迹。”沈逾白身体微微前倾,隔着一张审讯桌,目光直直看向梁砚,温润眼底藏着最后一丝执念,“交换条件:庭审公开当日,你亲自出庭,全程听完我的完整供述,亲自当庭宣判我的结局。”
他不要减刑,不要特赦,不要任何宽大处理。
他只要这场横跨十九年的对局,从头到尾,由他们二人亲自开始,亲自收尾,全程只有他们两个见证终局。
梁砚沉默良久,指尖轻轻蜷缩,法理与对方最后的执念再次轻微碰撞。
他可以拒绝交易,依靠警方自身力量慢慢追查上游,耗时更久,风险更高;也可以答应这场无关于罪责、只关乎对局收尾的交易,直接拿到全部核心黑网数据,一步到位捣毁整条犯罪链条。
“我可以出庭。”最终,梁砚冷静作答,坚守底线的同时,答应这场公平收尾,“但我不会参与宣判,宣判结果由法官依法裁定。我可以全程在场,听完你所有供述,完成你想要的终局。”
他可以满足对方最后一点执念,但绝不会逾越执法者与法官的权责边界。
沈逾白静静看着他,片刻后缓缓颔首,坦然接受这个折中结果:“可以。足够了。”
话音落下,他不再保留任何信息,开始逐字逐句口述全部隐性定位数据,密密麻麻的坐标、时间节点、隐蔽仓库地址、上游核心人员代号,有条不紊从他口中说出,条理清晰,分毫不差,十几年海量数据,他全部烂熟于心。
梁砚执笔快速记录,笔尖在笔录纸上飞速滑动,心底愈发震撼。
沈逾白一个人,在黑暗里孤军奋战十几年,以一己之力标记整条黑网,隐忍筹谋,步步为营,以自身为饵,等到了彻底覆灭黑暗的机会。
他用最错误的方式,坚守了自己理解里的正义,最终把自己彻底送入深渊。
审讯持续整整两个小时。
当最后一组坐标口述完毕,沈逾白自动停止发言,重新恢复缄默状态,不再多说一句多余的话。
梁砚放下笔,收好完整笔录,起身准备离开审讯室。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淡淡开口:“我会核查所有数据,也会按时出庭。”
身后,沈逾白温和的声音缓缓响起,平静且释然:
“好。那我们,庭审再见。”
厚重的审讯室大门缓缓闭合,隔绝了室内外光线,也隔绝了二人最后一次私下对峙。
门外走廊灯火通明,属于警方的光明追捕正式启动;门内灯光冷白,属于沈逾白漫长的等待,终于迎来最后的终点。
梁砚握着厚厚的笔录,看向窗外高悬的烈日,清楚接下来的围剿行动凶险万分,上游黑网穷途末路,必然会疯狂反扑。
而所有人都不知道,远在三百公里外的邻省隐秘总部,一台黑色主机屏幕上,突然弹出一条红色预警提示:
【次级站点负责人沈逾白,疑似泄露核心链路数据,全域猎杀指令,已激活。】
更大的危机,已经跨越城际距离,悄然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