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一针藏拙,乱世栖身 (第2/3页)
半分异色,依旧垂着眼帘,指尖轻轻压住绢帛,保持着刺绣的姿态,眉眼温顺,无波无澜。
下一瞬,半掩的坊门被人轻轻推开。
一道挺拔修长的身影立在门口,一身玄色常服,未着厚重甲胄,却依旧难掩周身凛冽气场。男子身形挺拔,眉眼深邃清冷,轮廓锋利分明,周身裹挟着风霜与肃杀之气,与这温润市井小巷格格不入。
他身后跟着两名黑衣侍从,垂手肃立,气息沉稳,进退有度,一看便是训练有素的精锐亲信。
来人目光淡淡扫过简陋狭小的绣坊,掠过斑驳的墙壁、陈旧的桌椅,最终落在案前素衣垂眸的女子身上。
屋内桐油灯尚未熄灭,天光与灯火交织,落在林绾清素净的侧脸,柔和恬淡,无半分惊艳之色,寻常得如同这巷间随处可见的市井女子。
“你是坊主?”男子开口,声线低沉冷冽,不带半分温度,带着上位者独有的威压。
林绾清缓缓抬眸,目光平静无波,不慌不怯,轻轻颔首:“是。客官要绣何物?”
她语气平淡,姿态恭谨,是市井商户最寻常的模样,谦卑安分,无半分出格之处。
男子目光微凝,细细打量着她,似在审视,又似在探寻。这陋巷小坊,偏僻冷清,若非刻意查找,绝无人会特意前来。而眼前女子,太过平静,平静得不像寻常孤女面对权贵的惶恐局促。
片刻后,他抬手,身后侍从上前一步,递来一方折叠整齐的锦缎。
锦缎色泽暗沉,质地细密,边角处带着细微磨损,看似朴素无奇,却绝非寻常市井之物。其上原本绣着暗纹图腾,只是如今纹路尽数被利刃刮碎,残破不堪,只剩凌乱丝线,依稀能看出昔日精致形制。
“修补此缎。”男子言简意赅,语气不容置喙,“今夜日落之前,我来取。”
林绾清目光落在残破锦缎之上,眼底极细微地一动,快得无人察觉。
这暗纹制式,她认得。是北境镇守军的亲卫暗纹,寻常人无缘得见,更不可能持有。而能身着此锦缎、携带此物之人,绝非普通将领,定是手握重兵、权倾一方的大人物。
乱世之中,兵权在握者,最是凶险,也最是无情。
她垂下眼眸,语气依旧温顺平淡,带着恰到好处的为难:“客官此缎纹路精巧,样式特殊,小坊手艺粗陋,怕是难以修补周全,恐误了客官要事。巷口锦绣阁手艺精湛,专攻精致绣品,客官可移步前去。”
她刻意自贬技艺,主动推脱,只想避开这场无端牵扯。安稳藏拙,避世栖身,是她三年来唯一的求生之道。权贵纷争、兵权博弈,是她最想远离的风波漩涡。
男子闻言,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深意,语气依旧冷硬:“锦绣阁修不了,唯有你修。”
这句话太过笃定,笃定得让林绾清心头微沉。
对方不是偶然路过,是刻意寻来。他知晓什么,又查到了什么?是单纯听闻她的绣艺,还是早已探得她的些许过往?
无数念头在心底飞速流转,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乱世浮沉,谨慎隐忍是唯一活命的根基,越是凶险时刻,越不能自乱阵脚。
她抬眸,眼底带着恰到好处的茫然与怯懦,轻声道:“小女手艺粗浅,怕是辜负客官期许。若执意让我修补,只能尽力而为,好坏不敢保证。”
“无妨。”男子淡淡开口,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修好即可,酬劳从优。”
话音落,他不再多言,转身便走。玄色衣袍拂过门槛,带起一阵微凉风声,肃杀之气随之散去大半,却让狭小的绣坊愈发压抑沉闷。
两名侍从驻足片刻,确认坊中无异常后,才紧随离去,将坊门轻轻合拢。
喧闹彻底褪去,小巷重归安静,可清绣坊内的气氛,却再也不复往日平和。
林绾清缓缓起身,走到门边,透过门缝看向巷外。那队人马已然走远,步伐规整,气息凛冽,消失在巷口尽头。
她回身,目光落于桌案那方残破锦缎之上,脸上的温顺恬淡缓缓褪去,眼底只剩一片清冷凝重。
她伸出指尖,轻轻拂过锦缎残破的纹路。
丝线断裂整齐,绝非寻常磨损撕扯,是被人以极快的利刃精准割裂,故意毁去暗纹。这暗纹暗藏军密,关乎兵权建制、阵营划分,寻常绣娘连见都未曾见过,更别说修补复原。
姑苏城内所有正规绣阁,皆修不得、也不敢修。一旦触碰,便是卷入军政纷争,稍有不慎,便是杀身之祸。
那人明知如此,依旧执意寻到她这偏僻陋坊,寻她这个人人以为手艺平庸的市井绣娘。
林绾清垂眸,指尖微微收紧。
他在试探。
试探她的手艺,试探她的底细,试探她三年藏拙之下,究竟藏着何等本事。
三年来,她避世隐居,收敛所有锋芒,做最平庸的市井绣娘,不攀附、不张扬、不惹事,以为这般便能安稳栖身,躲过乱世风波。可如今看来,乱世之中,从无真正的桃源。有些宿命,终究避无可避。
她沉默片刻,抬手褪去外层粗布针帕,洗净指尖浮尘,重新落座。
想要继续藏拙栖身,便不能出错。既要将锦缎修补得天衣无缝,护住自身性命,又不能太过精巧,暴露真实技艺。分寸拿捏,便是今日最大的生死考题。
她先细细拆解残破纹路,一寸寸梳理断裂丝线,目光沉静锐利,与方才温顺怯懦的模样判若两人。
这北境亲卫暗纹,暗藏双层针法。外层是寻常云纹制式,看似简单普通,内层暗藏锁脉秘针,是军中独有的隐秘绣法,唯有精通世家秘术者,方能看破其中玄机。
寻常绣娘修补,只会草草补全外层纹路,看似完好,实则内里脉络全断,一眼便能看出破绽。唯有她,能看透双层针法,复原内里锁脉。
而这,便是她最大的破绽,也是她必须谨慎遮掩的要害。
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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