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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六八章 阀门余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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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六八章 阀门余孽 (第2/3页)

。信写得很谨慎,措辞滴水不漏,大意是荥阳郑氏愿意出兵三千协助王公收复邺城,但这三千兵马不会直接进入太原,而是驻扎在荥阳以北的黄河北岸渡口待命,一旦柔然人攻破雁门关、石虎的镇北营被调往北方防线,郑氏的三千兵马就会北上,与王公的太原兵合击邺城。

    信中还委婉地提出了几个条件——事成之后,荥阳郑氏在荥阳郡的铁矿和盐场所有权必须得到朝廷的重新确认,郑氏家主郑浑应受封荥阳侯,郑氏在朝廷六部中应至少获得两个侍郎以上的职位。

    王导看完信之后当场就答应了。不是因为这些条件合理,而是因为他根本就没打算在事成之后兑现这些条件。柔然人一旦入关,郑氏的三千兵马就会被他编入攻邺的先锋部队,放在最前面挡石虎的骑兵。三千人,挡得住石虎的镇北营一个时辰,就算郑氏对得起他王导了。至于铁矿、盐场、荥阳侯——等邺城拿下来,这些许诺不过是一纸空文。郑氏要是敢来讨,就让他们来,他有的是办法让郑氏闭嘴。

    范阳卢氏的回应则更加微妙。卢氏没有派嫡系子弟来太原,而是通过白清的族叔——一个名叫卢循的卢氏远支老者,给王导送了一封口信。卢循在信中说,范阳卢氏愿意资助粮草五千石,但有两个条件:

    第一,粮食不会直接运到太原,而是存放在范阳以南的几处卢氏庄园中,待柔然人攻破雁门关之后再启运;第二,卢氏资助粮草的事不能留下任何书面字据,口信就是信,来使就是人证,将来若有变故,卢氏一概不认账。

    “老狐狸。”王导听完之后笑了一声,但语气里没有愤怒,反而带着一丝欣赏。卢氏在七家阀门中向来以谨慎著称,从不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总要在局势明朗之后才下注。现在局势还不明朗,卢氏愿意口头承诺五千石粮草,已经是相当大胆的举动了。

    五千石粮食,够一万兵马吃一个月,足够支撑一场中等规模的战役。至于书面字据——这种东西在举事成功之前只会成为通敌的铁证,卢氏不要,王导求之不得。

    “郑氏出兵三千,卢氏供粮五千石,再加太原本部的五千精兵,还有柔然的两万八千铁骑——总兵力已过三万。”温峻合上文书,语气依旧平稳,但声音比平时略低了几分,显然是在克制某种被压了很久的兴奋,

    “主公,这支兵力,足以压过邺城的全部守军。石虎的镇北营只有一万两千人,其中一半是步兵,骑兵不过六千。慕容冲若要守住邺城,必须分兵把守雁门关和邺城两处,无论哪一处被突破,另一处都难以独撑。更关键的是,陆悬鱼不在邺城——他去了天界,归期不明。”

    王导没有接话。他转身走到密室南墙下,那里新挂了一幅巨大的邺城布防图,是他命温峻花了三个月时间、通过安置在邺城各处的细作绘制的。图上标明了邺城城墙的高度和厚度、护城河各段的宽度和水深、四座城门的守军数量和换班时辰、城东大营的屯兵规模和粮草储备、太极殿的禁军部署、永宁坊陆府的位置、平安巷杂货铺的位置、谢道蕴租住小院的位置。

    每一条巷道,每一座桥梁,每一处可以伏兵的废墟,都标注得清清楚楚。这幅布防图的详实程度比邺城官府的存档只多不少。

    “三万兵力,够了。”王导说,右手食指在布防图上轻轻划过,从雁门关划到邺城,又从邺城划到太极殿,“但再多的兵力,也要配上有用的兵器,才能变成刀刃上的血。”

    兵器打造是在太原城西的几处废弃铁矿场进行的。太原王家在并州经营百年,矿山和铁场遍布太行山麓,王导失势后这些矿山大多被朝廷收归官有,但他事先已经将最隐蔽的几处小矿转移到了地下——矿洞入口封死,冶炼炉藏进山腹,铁匠铺设在废弃的矿道深处,矿石就地开采就地冶炼就地锻造,从外面看上去只是一片荒山野岭,连上山砍柴的樵夫都不会多看一眼。

    温峻每隔三天便会亲自去矿洞巡查一次。每一次回来,他呈给王导的兵器清单都会比上一次更长——环首刀、长矛、铁戟、弓弩、箭镞、马铠、盾牌,每一件兵器都严格按太原王氏私兵的标准打造。刀身上刻着王氏的猛虎徽记,矛杆上缠着王氏的玄色丝线,箭羽上染着王氏的暗红标记。

    这些兵器打好之后便装在密封的油布包里,通过密道运回王家别院地下新开辟的西侧暗间,在那里由最可靠的老兵逐件验收。不合格的直接回炉重铸,合格的则抹上防锈的桐油,分门别类地码放在兵器架上。

    粮食囤积也同时进行。卢氏答应的五千石粮草虽然还没有运到,但王导并不指望那五千石能按时到位。他自己的存粮,加上从并州各地中小地主手里以“保护费”名义强征来的秋粮,再加上通过鬼市商路从幽州秘密购入的阴储粮——一种用特殊方法保存的粟米,可以在地下粮仓里存放数年而不生虫不发霉——已经在别院地下新建的粮仓中堆积如山。

    粮仓建在兵器库的隔壁,中间隔着一道厚实的青石墙,墙上只留了一个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小门。守仓的都是王导从邺城突围时带出来的老兵,个个缺胳膊少腿——断手的管账,断腿的守门,瞎了一只眼的负责验粮——但他们眼中那股对王导的忠诚劲,比太原城墙上任何一块青砖都更牢靠。

    太原城里的百姓对此一无所知。他们只知道最近铁价涨了——因为铁矿场被朝廷封了,市面上铁器少了,涨是自然的。他们也只知道最近粮价涨了——因为今年并州春旱,收成不好,粮价涨也是自然的。他们不知道的是,铁价涨不是因为没有铁,而是因为王导把太原方圆百里的铁都收进了地下;粮价涨也不是因为收成不好,而是因为王导把能买到的余粮全部买光,囤进了那个新建的地下粮仓。

    武器在打,粮草在囤,柔然人在等信号,郑氏卢氏在等局势明朗。所有这些事都在有条不紊地推进。但在所有这些准备工作之外,王导还做了一件事——这件事不需要铁,不需要粮,不需要一兵一卒,但在他整个复仇计划中占据了和柔然铁骑同等重要的位置。

    他在太原城中散布谣言。

    谣言不是随便散的。王导做了几十年阀门家主,在朝堂上和无数政敌斗了半辈子,深知散布谣言最忌讳的就是太快太猛太整齐——太快了容易被官府顺藤摸瓜找到源头,太猛了容易激起百姓的反感反而适得其反,太整齐了听起来像是有组织有预谋的宣传,稍有头脑的人便会起疑。最好的谣言,要像山上的野草一样,从不同的地方同时冒出来,看起来是自己长的,不是谁种的。

    太原的百姓有听谣言的条件——今年并州春旱,收成不好;朝廷推行新商法,大批原本依附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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