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七二章 规则实验 (第2/3页)
层法则的存在。孔固说让天道来做这场实验的裁判,这确实是最公正也最无法作弊的方式。没有什么存在能在大罗天的注视下弄虚作假。
“好。”他再次点头,“就以天道为证。”
孔固转身,走向那张青玉书案。他走到书案前,伸手拿起那支搁在青石笔山上的古铜色毛笔,又将那卷被泪水打湿的竹简推到一旁,从书案右侧那摞空白竹简中抽出一片崭新的竹片。那片竹片还带着竹子天然的青黄色,表面光滑如镜,没有任何刻痕,在清光下泛着淡淡的草木清香。
他将竹片平放在书案正中央,右手执笔,左手按住竹片左端,悬腕提笔,开始刻写。
这一次他没有抄写旧文,而是在写一篇全新的盟约。笔尖落在竹片上时,不再是那种一板一眼的抄写节奏——每一笔都在重复前一笔,每一个字都在复制前一个字,三千年如一日从未变过。
这一次,他的笔速比抄书时慢了许多,每一笔都在斟酌,每一个字都在推敲,但他笔下写出来的每一个字都比任何时候都更加有力。笔尖在竹面上划过时发出清脆而锋利的沙沙声,竹屑从笔尖两侧翻卷出来,在清光中飘浮片刻便落在玉案上。
他刻写的盟约措辞简洁而精确,没有任何多余的铺陈,没有任何礼法经文中常见的繁复修辞,只有最核心的约定条款和最明确的监督方式——“以邺城三市十二坊为界,试行新商法三月;以天道为证,以民心为尺;若新法安民,孔固散去财神之力;若新法扰民,陆悬鱼重修商法。”
最后一个字的最后一笔落下之后,孔固将笔搁回笔山,双手捧起那片竹简,从头到尾默读了一遍。
然后他用右手食指指尖在盟约末尾处轻轻一点,一点淡金色的光芒从指尖涌出,落在竹简上,留下了一个极简极古的篆字印记——那是他的财神本源印记,是第二届财神孔固留在天地间的唯一信物。印记落在竹简上的瞬间,竹简表面的金色光芒骤然一亮,随即收敛,原本青黄色的竹片在金光收敛之后变成了半透明的淡金色,玉质般的温润光泽从竹纤维深处透出来,每一个刻字都像是被封在琥珀里的古生物标本,清晰可见却不可更改。
他将竹简横在双掌上,递到陆悬鱼面前。陆悬鱼双手接过,也伸出右手食指,在盟约末尾孔固的印记旁边,轻轻按下了自己的印记——那是一点同样淡金色的财神本源之力,只是颜色比孔固的略深一些,带着一种更加活跃、更加年轻的脉动。
两个印记并排刻在竹简末尾,一左一右,一老一新,在清光下互相辉映。
孔固将竹简收回来,双手各捏一端,轻轻一掰。竹简从正中间裂成两半,裂口处参差不齐,但两半的裂口恰好可以完美地拼接在一起——这是盟约的标准制式,各执一半,将来若要核对真伪,只需将两半拼合,裂口吻合便证盟约有效。
孔固将左半片递给陆悬鱼,右半片留给自己。左半片上刻着“以邺城三市十二坊为界,试行新商法三月,以天道为证,以民心为尺”;右半片上刻着“若新法安民,孔固散去财神之力;若新法扰民,陆悬鱼重修商法”,末尾是两个并排的财神印记。
陆悬鱼双手接过左半片竹简,低头看了一眼上面孔固的财神印记。那印记在淡金色的竹面上微微发光,和他怀中比干的玉符、老儒的日记、石崇案卷的誊本一起,贴着他的心口放好。
竹简入怀时触感微凉,但那凉意很快就变成了温润,和他自己的财神之气渐渐融合,像是这片竹简已经认了他做主人——或者说,认了他做盟约的另一方。
他整了整衣襟,朝孔固郑重地拱手行了一礼。这一礼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郑重,因为他和孔固之间的关系已经变了。刚进典籍库时,他是晚辈,孔固是老前辈;论辩时,他是挑战者,孔固是被挑战者;现在,他们是对等的盟友——共同发起一场前所未有的规则实验,共同承担这场实验的全部风险和全部责任。
“老先生,晚辈告辞。”他直起身,声音平静而诚恳,“三月之内,晚辈必携天道之证,重返典籍库,与老先生共验新法之效。”
孔固点了点头,双手在身前微微一拱,回了一礼。他回礼的动作和陆悬鱼一样郑重,枯瘦的手指在拱手中微微发颤,但那不是伤感的颤抖,而是一个老人把自己最重要的赌注交到另一个人手中时,既期待又不安的颤抖。
“莫忘约定。”他说,声音很低很低,低得像是自言自语,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到了陆悬鱼耳朵里,“老夫在这里等了你三千年,不差这三个月。走吧。”
陆悬鱼转身,沿着来时的路往外走。他的脚步比来时更轻快了几分——不是因为胜券在握,而是因为压在心头最大的那块石头已经松动了一些。
孔固不是厉渊,不是钱通,不是项武,不是那种需要用刀兵和死亡来解决的对手。孔固是一个被自己制定的规矩困了三千年的老人,他的堕落不是因为贪婪或恶念,而是因为固执和封闭。对他不能靠打碎他的肉身和魂魄,而要靠打碎他用来囚禁自己三千年的那堵无知之墙。
现在那堵墙已经被凿开了一道缝,接下来需要做的就是用事实——用邺城三市十二坊实实在在的交易数据、物价变化、百姓口碑——把这道缝扩大到孔固无法否认的程度。
陆悬鱼转身,沿着来时的路往外走。穿过那些堆满龟甲和兽骨的书架时,头顶悬浮的甲骨文字在清光中微微闪烁,像是在和他道别。穿过那些悬浮在玉板上方的金箔经文时,经文上的金色字迹缓缓翻动了一页,像是在无声地记录下今天发生的一切。
穿过那些巡逻的藏书灵时,藏书灵们纷纷向两侧让开道路,金色雾状灵体在清光中微微颔首,像是在向这个带走了它们守护了三千年的老人的年轻人致以无声的敬意。
他从侧门出了典籍库。侧门还是那扇由整块天界青玉磨成的素面板门,门缝中央那块菱形水晶已经恢复了淡紫色的光泽,水晶内部的数十个金色符文依旧在缓缓旋转,仿佛从来没有被人动过。
守门的银甲天兵依旧持戟而立,目不斜视,他们不知道典籍库里发生了什么,不知道那个在库中枯坐了三千年的老人已经化作一道金光,融入了一个凡魂的袖口。
回廊依旧清冷,云廊上的淡金色云气依旧缓缓流淌,天枢院的殿阁群依旧在清光中闪烁着庄严而冰冷的光芒。
侧门还是那扇由整块天界青玉磨成的素面板门,门缝中央那块菱形水晶依旧散发着淡紫色的光泽,水晶内部的数十个金色符文依旧在缓缓旋转。
守门的银甲天兵依旧持戟而立,目不斜视,他们不知道典籍库里发生了什么,不知道那个枯坐了三千年的老人已经和这个凡魂达成了一个改变三界秩序的实验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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