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九一章 大军压境 (第3/3页)
他转向石虎,命石虎率镇北营一万精兵为前部先锋,三日后御驾亲征;命贺兰崇远率幽并骑兵两万从信都出发,在雁门关与主力会合;命高士廉从邺城禁军中抽调一万随驾出征,与镇北营及幽并骑兵合计四万,御驾亲征柔然。邺城留下两万禁军由高士廉的副将统率驻守,户曹负责调度粮草辎重,确保前线供应不断。
石虎、贺兰崇远、高士廉齐声领命,转身大步走出御书房。
御书房里只剩下慕容冲和陆悬鱼两个人。
烛台上的蜡烛已经烧到了最后一截,烛泪在铜盘里积了厚厚一层,边缘处已经开始往外溢。
慕容冲从御案后走出来,走到陆悬鱼面前,站住。他的个子已经比陆悬鱼刚认识他时高出了小半个头,肩膀也宽了几分,但他的眼睛还是那双眼睛——清澈,锐利,偶尔在疲惫时会闪过一丝和他年龄不相称的孤独。
“陛下此行北征,雁门关地势险峻,郁久闾贺兰用兵狡诈,陛下万不可轻敌冒进。所有军机决策多听石虎和贺兰将军之言,尤其是粮草补给之事——柔然人最擅长的便是断人粮道,沿路粮草押运务必加派重兵护送。”
陆悬鱼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叮嘱一个即将远行的兄弟,而不是在对皇帝说话。
慕容冲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朕知道了”之类的场面话。他只是伸出手,在陆悬鱼肩头轻轻拍了一下——那个动作很轻很短,但力道很稳。“你等朕回来。”他说,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已经板上钉钉的事——不是“你要平安回来”,不是“朕命你守住邺城”,而是“你等朕回来”。
因为在他的认知里,陆悬鱼不可能守不住邺城。从他十七岁在杂货铺密室里和这个人第一次见面到现在,从他被王导软禁在宫中到元宵夜夺回皇位,从新商法的一片空白到如今三市十二坊的繁荣,这个人从来没有让他失望过。
陆悬鱼微微怔了一下,然后拱手朝慕容冲深深行了一礼。他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出了御书房。
边关告急的消息在短短几个时辰内便传遍了整座邺城。
城门口的告示牌上贴出了朝廷征兵急令,镇北营和禁军的征兵处前重新排起了长队,许多刚从流民营里分到田地的年轻人放下锄头便跑来报名。
南市的商贩们一边照常做买卖,一边压低声音议论着柔然人到底会不会打到邺城,有的说石将军和贺兰将军联手肯定能赢,有的说禁军也出动了,朝廷这次是动了真格的。
茶馆里的说书先生拍到一半的惊堂木悬在半空中忘了落下,台下听众催了好几句才回过神来继续拍板。
巷口王婆拉着沈茯苓的手,絮絮叨叨地说年轻时见过柔然人入关后的惨状,千叮万嘱让她一定叫陆大人多加小心。沈茯苓反握住王婆的手,说陆悬鱼打过厉渊、除过钱通、收过项武、劝过孔固,什么样的对手没经历过,柔然人伤不了他。
她说这话时语气很笃定,但握着王婆的手却一直没松开。
城东大营里,石虎的镇北营和贺兰崇远的幽并骑兵已经开始点兵。四万精兵在三日内完成集结、装备、粮草装车,所有休假的士兵全部归队,所有兵器盔甲逐件检查,所有马匹重新钉掌。
禁军一万也在高士廉的亲自督率下完成了出征前的最后检阅。练兵场上的尘土从早到晚飞扬不落,喊杀声震得城东的鸟儿都不敢落枝。
永宁坊侯府书房里,陆悬鱼将两万禁军的布防图铺在书案上,和谢道蕴、崔钰、白清逐项核对留守邺城的防御方案。
云团趴在他脚边,似乎感知到了什么,从下午开始便不再像平时那样四处撒欢,而是安安静静地趴在书房门口,竖着耳朵望着院子里的石榴树,偶尔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
秋风吹过永宁坊的石板路,将几片枯黄的榆树叶卷到半空中打着旋儿。这座刚刚从新商法和均田令中喘过气来的城市,在短短一天之内便被战争的阴影重新笼罩。
但和一年前王导兵围皇宫时不同——那一次全城弥漫的是恐慌和不知所措,这一次百姓们虽然紧张,却依然照常开门营业、照常排队领田契、照常在茶馆里听说书先生拍惊堂木。
因为石虎还在,因为贺兰崇远还在,因为慕容冲御驾亲征了,因为陆悬鱼还守在邺城,因为两万禁军把守着四面城门。
他们相信这些人,就像相信明天太阳还会照常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