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那竖子,当真是李氏麒麟子乎。 (第3/3页)
百年後载入书卷,人人都能读到。
到那时,灞桥之上废储之子送别昔日对手、二人同叹帝王权衡失当的旧事,也会伴着诗句一同流传,他半生苦心经营的明君仁德之名,只会一日日沉落谷底,任凭他如何补救,都洗不去後世议论。
李治垂在身侧的手指悄悄蜷紧,心头暗暗等候,等着父皇勃然震怒,下重旨责罚李象、收紧隆庆坊管束。
可抬眼偷觑,却见李世民面上虽阴云密布,眉峰紧锁,眼底翻涌的却不止怒火,反倒裹着一层深重的动摇与挣扎。
「稚奴,你下去罢。」李世民忽然摆了摆手,尽显疲累。
李治心中百转千结,复杂至极,但权衡稍许,却还是躬身行礼。
「————那竖子————」
李治默默退了下去。
李世民摆了摆手,王德、宫女、内侍等,亦会意的统统退了下去,诺大的两仪殿内,瞬间只余下了李世民一人。
李世民站起身,转到屏风之後,不多时,拿来一本黑色封皮的册子。
他将册子轻搁御案,抬手掀开扉页一侧,取过搁在砚台旁的紫毫,蘸饱浓墨,伏案运笔,笔锋落纸沙沙作响。
不过片刻,方才李治吟诵的《於灞桥送魏王泰入黔州》一诗,便被一字不差誊录在册页之上。
写罢,他指尖捻着纸页轻轻向後翻展。
若有旁人在此,便会发现—整本簿册之内,密密麻麻记满了李象过往所作的各式言辞、诗句。
李世民指尖点过一行行墨字,低声缓缓念诵:「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先天下之忧而忧,後天下之乐而乐。」
复又落回刚写下的灞桥送别之句,轻声复述:「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销愁愁更愁————俱怀逸兴壮思飞,欲上青天揽明月。」
念毕,他搁下笔,狭长凤目微微眯起,眼底裹着一层深沉难辨的审视,目光久久凝在满册诗行之上,低声自语,字句间掺着几分难以置信的复杂:「那竖子,难不成————当真是我李氏一脉,百年难遇的麒麟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