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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最后的远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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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八章 最后的远行 (第2/3页)

看了一眼。“酒店订了吗?”

    “订了。离谈判地点隔了一条运河。”

    “不用隔一条运河。换到同一栋楼里。上下楼就行,不用走远路。”

    谈判在荷兰皇家银行海牙分行的二楼会议室进行。房间不大,长桌两侧各坐四五个人,窗外正对着一条窄运河。偶尔有船经过,船身与水面摩擦发出低缓的、持续的声响,隔着双层玻璃传进来,像在替这场旷日持久的对话测量时间。

    赫尔德坐在长桌对面,四十岁左右,戴一副细金丝眼镜,衬衫袖扣是银质的,刻着他家族的纹章。他的荷兰语带着海牙口音,英语则干脆利落,每个词都像已经称过重量,不多不少。

    “张先生,我们提出的方案很清楚。张裕在欧洲的独家销售权交由我方代理,期限十年,利润分成按照——”

    “七年。”

    赫尔德停了一下,抬起头来。“您说七年?”

    “期限从十年改为七年。”张振勋把手里的文件放在桌面上。他没有加重语气,也没有低头看稿,“分成比例不变,代理区域不变,但每年有一个复核窗口。如果我们对当年的销售数据不满意,可以提前终止代理合同。”

    赫尔德把眼镜往上推了一下,低头翻了两页文件,指腹在纸面边缘缓缓划过,像是在确认这种方案是否值得继续深入。

    “这个条款,我们需要和法务部商议。”

    “可以。我可以等三天。”张振勋把手从桌面上收回来,搁在膝盖上,“赫尔德先生,我知道您在想什么——您在想这个中国老人为什么这么难缠。可我不是在跟您作对。我是想用一种彼此都能接受的方式,把这条船开到对岸去。”

    赫尔德没有立即回答。他放下文件,靠着椅背看了张振勋一会儿——目光从那张被海风和岁月刻出深纹的面孔上缓缓移过,最后停在了他搭在桌面边沿的手上。那双手的指节比之前更突出,指甲修剪得齐整,但指尖微微泛白,像是在承受着些什么很轻、很持久的东西。

    “张先生,”他说,“您今天要不要先休息?”

    “不用。”

    “那明天下午两点,我们继续。”

    三天后,双方在补充条款上达成了初步共识。张振勋把最后一份修订稿从头到尾看了一遍。铅笔在纸面上划过的地方留下了浅浅的划痕,每一处都用他自己的钢笔重新抄录了一遍。他把文件放在桌上,拿起那支用了多年的钢笔,蘸了墨。

    笔尖悬在签名栏上方的时候,他的手开始抖动。那抖动很轻,轻到从几尺之外几乎看不出来,可他自己能感觉到——从指节传到腕骨,从腕骨传到前臂,像一根弯了太多次的铁丝,终于开始记得每一次弯折。

    他换了左手握住右手腕,稳住笔尖,然后落笔。三个字写得很慢——“张振勋”——最后一笔收住的时候,他松开左手,把笔搁回桌上,看了看那几个字。字迹比从前歪了一些,可每一笔都到位了,没有断,没有漏。

    他把文件合上,推到桌子中央。“可以了。”

    赫尔德接过文件,没有立刻看签名,先看了一眼张振勋的手腕。那双手已经放回桌面,指腹平贴着椅面,没有再抖。

    “张先生,我最后一个问题。”他合上文件,却没有把它交给身边的秘书,“您已经这么有钱了。我查过您的资产——南洋的船务、烟台的酒厂、铁路的股份、遍布东南亚的农场和矿业、还有多家银行的股权、数不清的物业——哪怕现在退休,也足够您的家族用几代。为什么还要坐三十多天的船、熬着时差和血压,来谈这份协议?”

    张振勋把手从桌面上收回来,放在膝盖上,掌心朝上,像在掂量一个很轻的问题,需要找到一个同样轻的回答来承接它。

    “赫尔德先生,您见过海浪打在礁石上的样子吗?它不是为了带走什么。它只是在那里,一直打,一直打,直到礁石的形状被改变。我这一辈子,也就是这样打过来的。”

    他说完之后没有再做补充,也没有等待对方回应,只是把面前的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茶水已经凉透了,他只是含了一下就放下了。他站起来,把椅背推回桌沿,伸手与赫尔德握了握。那只手在接触到对方掌心的瞬间还是温热的,像一杯搁久了、却还没有凉透的茶。

    谈判结束后的第二天,张振勋没有立刻离开海牙。他在酒店房间里休息了一整天,大部分时间坐在靠窗的椅子上,把那份签好的协议摊在膝头,又看了一遍。然后向美郎、元郎详细解释着协议里的条款。

    窗外的运河安静地流着,船比前几天少了,午后的阳光在水面上铺开成一层晃动的银箔,随着水波的节奏来回移动。美郎、元郎离开他的房间后,张振勋又看了一会儿,才合上文件,把它放在桌角。

    “老汤,”他朝门口喊了一声,“我想去巴黎看看。”

    门开了。老汤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杯刚泡好的茶,听见这句话,端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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