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防 (第3/3页)
那份无懈可击的学术报告,通过三个不同渠道,分别送到了国家科技伦理委员会、国家药监局和世界卫生组织的生物安全联络处。顾研究员的硬盘,做了四个备份,一份给了国内的生物安全主管部门,一份通过霍布斯家的渠道送进了欧洲药品管理局,一份给了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最后一份,由布宜诺斯艾利斯的罗塞斯家族亲手交给了一位联邦检察官。
接下来的二十天,是隰衡两千五百年里见过的最快的一场清算。
青海的中心被联合调查组进驻,圆顶主建筑贴上封条,地下十六名受试者全部转运救治。安第斯山区的铜矿封闭区被当地警方和国际刑警同时突击,设备没收,人员拘押。长河基金会在七个国家的账户被冻结。永盛科技在全球十七个分支机构里,有十一个遭到搜查。公司的三名高管在机场被拦下,两名合作科学家在实验室里被带走。
一张织了两百年的商业帝国的网,在二十天里被一条条剪断。
只有方泽远没有事。
他的身份文件无懈可击,所有违法文件上都没有他的签字。调查人员三次约谈,他三次从容离开,西装笔挺,回答滴水不漏。第四次约谈通知送达的时候,他已经不在国内了——没有走机场,走的是海路,像他两千五百年里做过无数次的那样。
消息传来那天晚上,林隽永坐在香山的窗前,半天没说话。
"公司没了,实验室没了,钱没了。"他说,"可他还在。"
"他还在。"隰衡说。
"我们拆掉了他所有的东西。可只要他活着,二十年之后,换个名字,他可以再建一个。我们今天做的一切,到那时候——"
"还可以再做一遍。"隰衡替他说完。
林隽永看着他:"然后呢?再拆一遍?再建一遍?拆一千年?"
隰衡没有回答。
第二天清晨,东京来了越洋电话。小田家的家主——那个替他查了三十年档案的老人——在前一天夜里因心脏病去世。距离他接到那通"建议退休"的电话,过去了十九天。葬礼按家族规矩办,不发讣告。
隰衡放下电话,在桌前坐了很久。然后他拿出一张白纸,写下"小田切诚"四个字,折好,放进樟木箱里,压在那片刻着名字的竹简下面。
"我没法去送他。"他对林隽永说。声音很平。
林隽永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当天下午,一封没有署名的信送到了香山。信纸上只有一行打印的字,用的是春秋时的雅言习惯,现代汉语的字:
"公司你拿得去。七十年后,我再开一家。你认识的人都会死。我不会。"
林隽永把信看了三遍,问:"怎么办?"
隰衡把信纸翻过来。背面空白。他的手无意识地抬到胸前,按住了领口下面那枚贴身戴了两千五百年的玉佩。黑色的玉面隔着衣裳,贴着他的皮肤,温的。
"刀和字,对他都没有用。"他说,"能了结这件事的,不是这个时代的东西。"
他站起身,走向里屋那只上锁的樟木箱。
"我还有一样东西,两千五百年了,一直没读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