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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饵与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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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十六章 饵与鱼 (第2/3页)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压着的东西:“关东军越来越过分了。”马玉兰的手指在帕子边缘停了一下,侧过头看着他,轻声开口:“怎么了?”叶陵勇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像是要敲碎什么看不见的硬壳:“关东军在分化我们的兵权。之前叶家军就已经被编入伪军了,可那时候至少建制还在,还是叶家的人领着叶家的兵。现在不一样了——关东军要把我们的兵打散,分编到不同的伪军部队里去,换日本人和朝鲜人当军官。我的人交出去,就再也要不回来了。”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马玉兰站了一会儿,声音闷在胸腔里:“我手里那点兵,是叶家最后能说话的本钱。日本人在拆叶家的骨头,一根一根地拆。今天拆我的兵,明天拆我的地盘,后天就把叶家的牌匾也摘了。到时候我拿什么护住这座宅子?”马玉兰站起来,走到他身后,伸手轻轻按在他的手背上:“二爷,这个乱世当中,太平比什么都重要。日本人要什么就给他什么吧。咱们叶家已经在关东军眼皮底下过了这么久了,能保住人就好。兵没了可以再招,地没了可以再买,可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二爷,咱们还有孩子要顾,还有这座宅子里的人要顾。武藤信义上任之后,整个伪满军警体系都在重新梳理,他连吉林的伪军都在挨个排查,不单单是针对叶家。咱们这时候去硬碰,只会让他们觉得咱们心里有鬼。”叶陵勇没有回头,他的声音像一块被压了很久的石头:“那刘白山呢?刘白山这个畜生,吃我叶家的喝我叶家的,转头又帮着日本人对付我们叶家。他在叶府那些年,吃穿用度哪一样不是叶家给的?如今他穿着关东军的军装,坐在正厅里,像是来收旧账的。他就是一条养不熟的狼。”马玉兰沉默了一下,开口的时候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低到像是在陈述一件她早已在心底反复咀嚼过的旧事:“这不都是你纵容赵铁生惹的祸。”叶陵勇猛地转过身,目光在马玉兰脸上停了一瞬,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站在那里,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吹动他袖口的一角。他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了,又攥紧。他开口的时候,声音低了下去:“你是说……宫玲的事?”马玉兰没有回避他的目光:“赵铁生是你的人。宫玲被抓、被审、被关进地牢——每一步都是你的人在做。你当时没有拦。你只是说了一句‘人证物证俱在,由你全权处置’。你不杀伯仁,伯仁因你而死。你以为是赵铁生动的手,可真正让宫玲没有活路的人,是你。”叶陵勇站在那里,像一截被钉进泥土里的木桩:“我当时不知道赵铁生会做到那一步。”马玉兰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已经被反复磨过之后剩下的硬度:“你当时不知道。可你也没有问。你让赵铁生‘全权处置’,就是因为你想知道他会做到哪一步。你借他的手除掉了一个叶府内部的隐患,可你没有想过,那个隐患是一个人。她是丫鬟也好,是卧底也好——可她是活生生的人。她跟了我七年,七年里她从来没有做过一件对不起叶家的事。”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没有从叶陵勇脸上移开。叶陵勇站在那里,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了。他转过身,重新走回桌边坐下来,没有再说话。马玉兰在他对面坐下来,伸手把那杯已经凉透的茶端起来,倒进旁边的水盂里,又重新倒了一杯热的放在他手边。她开口的时候,声音放轻了一些:“二爷,过去的事已经翻篇了。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现在恨刘白山的时候,也要想一想——他为什么那么恨你。”

    屋外的回廊上,一道身影在廊柱的阴影里停住了片刻,然后继续往前走去。云子端着茶盘走过了西偏院的门口,没有停留,也没有侧头去看那扇紧闭的房门。可她在走过那道门的时候,脚步放慢了一瞬。那一瞬很短,短到像是被蝉鸣吞没了。她没有看见门缝里透出的光,可她听见了叶陵勇那句话——“关东军在分化我们的兵权。”她把这些话收进了心里,像收一只叠好的纸条,压在了记忆深处。

    八月十六日傍晚,北平。

    暮色正在从西边的城墙上方漫过来,把那座别院的灰砖墙镀上一层暗沉的金红色。院子里的老槐树在晚风中微微晃动,枝叶间残留的暑气还没有散尽。萧羽峰站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份刚整理好的整编名册,窗台上放着一盏还没有点亮的油灯。他站在那里,没有坐下,目光落在那份名册上,像是在丈量什么看不见的距离。

    何冲推门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到的情报,纸面边角还带着被汗渍浸过的湿痕:“少帅,高娇来了。她说有紧急消息。”萧羽峰抬起头:“让她进来。”何冲侧身,朝门口示意了一下。高娇走进来,穿着一件半旧的长衫,头发利落地绾在脑后,脸上带着一层连日奔波之后留下的疲惫。她走到桌案前面,没有寒暄,直接把一份手抄的情报摊开在桌面上,抬头看着萧羽峰:“刚刚从奉天传出来的消息,关东军正在暗中调兵,打算派兵逼近北平外围,要对咱们这边发动一场偷袭。消息在关东军司令部内部已经传开了,虽然还没有正式作战命令,但风声已经压不住了。据说已有部分军官接到口头通知,要求做好南下准备。”萧羽峰的指尖按在桌沿上,眉头微微拧起,目光落在那份情报的纸面上:“消息可靠吗?”高娇沉默了一下,像是在把那些话在脑子里再过一遍,然后开口:“以我多方核对推断,这份消息八成是真的。消息源头是关东军司令部内部,能够接触到这一层的人,不至于凭空捏造这种话。而且时间节点也说得通——武藤信义上任之后,一直在收缩关外兵力,把师团从各地抽调到机动位置上。北平现在是义勇军和东北军残部聚集的地方,关东军如果在这里打一场突袭,能够重创义勇军的指挥中枢。”

    何冲站在一旁,一直没有开口。此刻他往前走了半步,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审慎:“就怕这是关东军放出的***,故意引我们错判部署。宫崎白山正在查奉天的暗线,他知道有人往外递消息,他如果故意放一条假消息出来,就是想看看谁会信、谁会传、谁会动。”高娇摇了摇头,语气坚决:“绝无可能。这条消息源自关东军司令部内部流传的小道风声,不是对外公开的军令,应当属实。如果是宫崎白山放出来的饵,他不会让消息从司令部内部的口头流传渠道出去,那太容易被截断了。他如果真的要钓鱼,会让消息走得更远,传到伪满军中、城外商路、甚至北平这边的地下联络站。可这条消息现在只停留在司令部内部的小范围里,像是还没有完全成型就被风声带出来了。而且我在关东军内部待了那么久,知道他们真正要钓鱼的时候会怎么做。宫崎白山在查奉天的暗线,查的是那些往外递消息的人,不是查消息本身。他要的是逮住那个递消息的人,不是让消息本身变成鱼饵。可如果这条消息本身就是鱼饵,那他想钓的就不是城内的暗线——是一条我们看不见的线,从奉天到北平,穿过整条走廊。能够接触到司令部内部口头消息的人,层级不会太低,那种人一旦往外递消息,走的就不是普通的联络渠道了。他会用自己最信任的通道,那是一条藏得更深、启用得更谨慎的线。宫崎白山要钓的,就是那一条线。”何冲皱着眉头,没有再接话。萧羽峰的目光从纸面上抬起来,落在窗外正在变暗的天色上,在心里把高娇的话和何冲的顾虑并排放在天平上,反复推敲。武藤信义刚上任,需要一场胜仗在军中立威;北平方向是义勇军和东北军残部最近最集中的区域,如果关东军能够发动一场快速突袭,重创义勇军的指挥中枢,对整个华北的士气打击是巨大的——这个逻辑链条是成立的。可何冲的顾虑也不是没有道理,宫崎白山正在查奉天的暗线,他手里握着奉天城内的情报网络,如果他发现有人在往外递消息,他确实有可能放一条假消息出来当饵,让递消息的人自己踩进去。他把那些念头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过了两遍,然后开口,声音不高:“他们打算动用哪一支师团?”

    高娇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也落在情报上,像是在揣摩那些字句之间的暗示:“情报上没有明确写师团番号,只提了一句‘驻辽西的部队正在向西南方向集结’。按照关东军现在的兵力分布,有四个师团可用,但各自都有腾不开手的困局——松木直亮的第十四师团此刻主力全困在北满齐齐哈尔,正在死死盯着马占山的残部。据最新情报显示,马占山部于八月十四日在拜泉一带与十四师团前锋遭遇,打了半日便分散撤入山林,十四师团随后展开扫荡,接连清剿拜泉、明水一带的义勇军据点。北满义勇军虽然被打散了,但仍在各地零星袭扰,十四师团被北满战事牢牢拖住,实在抽不出大股兵力南下。”她顿了一下,“广濑寿助率领的第十师团驻守哈尔滨与吉东地区,正在全力追剿李杜、丁超的吉林自卫军。李杜部日前在宁安一带主动出击,与十师团一部发生交火,日军虽然击退了进攻,但当地义勇军并未溃散,仍在周边山区活动,十师团的兵力也被牢牢牵制。多门二郎的第二师团正在吉林同冯占海部相互对峙,冯占海部于八月十五日夜间袭击了永吉县城附近的伪军据点,第二师团派出一部增援,冯占海部随即撤向山林,但主力仍在吉林境内活动,双方处于拉锯状态,第二师团也无法从中抽身远调平津。”她顿了一下,目光在萧羽峰脸上停了一瞬,“如此说来,便只剩驻扎锦州的第八师团。师团长西义一,司令部就设在锦州,部队盘踞整个辽西。而且西义一借石本权四郎事件一直在向热河方面施压——石本权四郎是日本人,在热河境内被义勇军扣押,关东军一直在拿这件事向汤玉麟施压。西义一的部队频繁调动,反复在辽西与热河边境示威,距离热河、北平最近,最具备向西南奔袭的条件。”

    萧羽峰的目光在墙上那幅华北地图上停住了。他的目光落在锦州的位置上,沿着北宁铁路线一路向南移动,经过山海关,越过滦河,最后停在北平以北那片被标注为“义勇军活动区”的灰色的区域上。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第八师团如果真的南下,奉天那边宫崎白山手中的部队必然会配合策应。他的别动队虽然编制不大,但机动性极强。西义一从正面压过来,宫崎白山从侧翼包抄,两相夹击,我们这边处境确实凶险。”他转回身,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像是在心里已经把那些步数推演过很多次之后的笃定:“传令下去,各部多加警戒,边境斥候加倍放出,日夜监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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