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生死时速 (第2/3页)
上疯狂逃窜。车灯撕裂浓稠的夜色,引擎的怒吼惊起宿鸟,车轮卷起的泥雪和枯枝不断拍打着底盘。
陆战所在的头车由韩磊驾驶。陈默在副驾,紧盯着摊在膝盖上的纸质地图和不断刷新的简易雷达屏幕。陆战和林曦挤在后座,前者撕开急救包,快速处理着手臂上一道不知何时被划开的口子;后者则死死攥着那枚滚烫的数据棒,将它小心地放入一个防水防震的贴身保护盒,扣好,然后开始调试车内的通讯中继器,试图联系分散的其他车辆。
“各车报告位置!”陆战对着耳麦低吼,额角有血混着汗水流下。
短暂的电流嘶啦声后,回复陆续传来:
“二号车,侧翼,跟上。”
“三号车,殿后,无追兵……暂时。”
“四号车,左前方岔路汇入。”
“五号车、六号车,按预定路线平行推进,暂无异常。”
频道里混杂着粗重的喘息和引擎的轰鸣,但无人惊慌,只有钢铁般的冷静。这些都是从横穿北美大陆的“孤舟”行动中淬炼出来的老兵。
“保持队形,交替掩护,目标:I-26入口。”陆战下令,目光扫向后窗。工厂方向的天空已被探照灯和疑似起火点的红光映亮,但尚未有车辆追出。这反常的平静,反而让人心头压着巨石。
车队冲出林地,碾过一段荒芜的农田,终于冲上了相对平整的县级公路。速度陡然提升,但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危险现在才开始。
19:15,诺克斯维尔西郊,I-40与I-240庞大立交系统的阴影开始出现在地平线。
按照计划,他们将在此转向东南,接上I-40短暂行驶一段,然后寻找机会切入通往山区的I-26。这里是交通枢纽,即便在战时,仍有稀疏的“旅者”无人运输车队通过,地形复杂,是理想的伏击点。
“减速,侦察。”韩磊眯起电子眼,扫视着前方错综复杂的匝道、高架桥墩和废弃的服务区建筑。陈默则操作着车载侦测仪,试图捕捉异常热能信号或电磁波动。
“太安静了。”林曦盯着自己便携侦测器的屏幕,“连运输车队的规律信号都消失了。”
“就是这里。”陆战左眼的肌肉微微抽动,那是久经沙场形成的危险直觉,“准备战斗。各车,散开队形,保持间隔,随时准备机动规避。机枪手就位。”
命令迅速传达。皮卡后厢的帆布被掀开,战士们操起通用机枪和自动榴弹发射器,枪口警惕地指向四周黑暗的角落。车厢内,步枪上膛的声音清脆而密集。
头车缓缓驶入立交桥下方的阴影。巨大的水泥桥墩如同巨兽的肋骨,投下令人窒息的黑暗。
就在头车即将穿过最后一道桥墩阴影的刹那——
“砰!砰!砰!”
前方路面,三处伪装极佳的下水道井盖猛然炸飞,不是爆炸,而是被从内部强大的力量顶开!紧接着,左侧废弃加油站的水泥墙被撞出一个大洞,右侧一排空集装箱的门同时崩开!
至少八台“狼蛛”改进型——体型比标准型号稍大,关节处有明显的强化结构,背部武器平台更加复杂——如同地狱中冲出的猎犬,以惊人的协同速度扑出。它们没有胡乱扫射,而是瞬间形成了交叉火力网,封死了车队前后左右的移动空间。更有数架小型旋翼无人机从高架桥上方悄无声息地降下,红色的瞄准激光在车厢和轮胎上快速游移。
“伏击!全速冲过去!二号车、五号车,左右压制!三号车、六号车,压制后方可能追兵!四号车,跟我开路!”陆战的咆哮在电台中炸响。
几乎在命令下达的同时,韩磊已经将油门踩到底,猛禽皮卡发出咆哮,不顾一切地向前猛冲。陈默和林曦从两侧车窗探身,步枪和***吐出火舌,子弹打在“狼蛛”的装甲上当当作响,溅起火星,试图干扰其瞄准。
“嗵嗵嗵嗵——!”
“狼蛛”背部的多管机枪开火了。曳光弹在黑暗中拉出致命的火线,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一辆殿后的皮卡(三号车)反应稍慢,侧面轮胎被打爆,车身猛地倾斜,撞向桥墩,瞬间被后续火力淹没,油箱爆炸的火球腾起,照亮了桥下惨烈的战场。
“老姜!”频道里传来压抑的悲鸣。
“别回头!冲出去!”陆战的声音如同刀锋,切割开混乱与悲痛。他抓起车内的PF-11火箭筒,探出半个身子,左眼在颠簸中死死锁定一台从右侧集装箱后冲出、正准备发射导弹的“狼蛛”。
“轰!”
***拖着尾焰飞出,精准地钻入那台“狼蛛”胸甲下方的薄弱接缝。爆炸将其掀翻,内部的弹药发生殉爆,碎片四溅,暂时阻断了右侧的部分火力。
头车和其余四辆车,如同在枪林弹雨中穿梭的鱼,以近乎疯狂的速度和机动,硬生生从尚未完全合拢的火网中撕开一道口子,冲出了立交桥区域。身后,是燃烧的残骸、持续的交火声和逐渐远去的追兵火力。
车厢内弥漫着硝烟和血腥味。每个人都挂了彩。陆战的左额被一块崩飞的碎石划开,鲜血糊住了半边脸。他胡乱抹了一把,看向后视镜——只有四辆车灯跟了上来。
“……八个人。”韩磊的声音沙哑,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关节发白。
无人应答。只有引擎的嘶吼和风灌进破损车窗的呼啸。
20:40,北卡罗来纳州,I-26亨德森维尔段,阿巴拉契亚山脉的褶皱深处。
山路蜿蜒,一侧是陡峭的山壁,另一侧是黑沉沉的深谷。雾气开始弥漫,能见度极差。这是线人建议的路线,也是他们自己选择的——用复杂地形换取对敌识别优势。但此刻,这优势正转化为致命的危险。
每个人都在极度疲惫和高度紧张中煎熬。伤员压抑的**、车辆不祥的异响、还有对下一次袭击随时降临的恐惧,像无形的鞭子抽打着所有人的神经。
“停车!”头车副驾的陈默突然厉声喝道,他的侦测仪屏幕上,前方弯道后的热能信号异常杂乱,“前方有大规模热源!不是车队!”
韩磊猛地踩下刹车,轮胎在湿滑的山路上发出刺耳摩擦声。后面几辆车也紧急制动。
几乎就在车队停下的瞬间——
“轰隆!!!”
上方山壁,数块巨大的岩石裹挟着泥土和断木,轰然滚落,狠狠砸在前方路面和一侧的防护栏上,激起漫天尘土,彻底堵死了去路。
“倒车!快倒车!”陆战吼道。
但已经晚了。后方来路的弯道阴影里,引擎的轰鸣和机械足肢敲击路面的“咔哒”声骤然响起。至少十台“狼蛛”改进型从黑暗中现身,它们的阵型更加分散,行动轨迹飘忽。更令人心悸的是,它们身边跟着数台从未见过的、形似放大版杜宾犬的四足机械单元!这些“机械猎犬”体型比“狼蛛”小,但速度奇快,动作极其敏捷,在崎岖的路肩和倾倒的树木间跳跃如飞,猩红的光学镜头死死锁定车队。
空中,熟悉的旋翼无人机再次出现,这次数量更多。
被堵死在盘山路上,前有落石挡路,后有追兵堵截,侧临深渊。
“弃车!占据右侧山壁!建立防线!”陆战一脚踹开车门,翻滚下车,依托车门作为掩体,手中的突击步枪立刻开火,点射冲得最近的一台“机械猎犬”。子弹打在它的肩部装甲上,火星四溅,却未能阻止它冲刺。
“手雷!覆盖射击!”
战士们迅速下车,以车辆残骸和山石为依托,组成环形防御圈。自动武器喷吐出火舌,手雷在空中划过弧线,爆炸声在山谷间回荡。
但敌人太多了,而且配合精妙。“狼蛛”在远处用机枪和榴弹压制,“机械猎犬”则利用速度和地形快速突进,试图近身撕开防线。一台“机械猎犬”甚至跃上了一辆皮卡的车顶,利爪般的足肢撕开车顶铁皮,里面的战士不得不与它进行惨烈的舱内搏杀。
“四号车!小心左侧!”林曦尖叫着,她的QCQ-171***打空了一个弹匣,正在换弹。
一台“机械猎犬”从侧面陡坡鬼魅般扑下,直冲四号车旁几名正在转移伤员的战士。千钧一发之际,韩磊从另一侧猛冲过来,手中的***几乎抵着那机械兽的头部开火。
“轰!”
巨大的冲击力将“机械猎犬”的头颅打得变形,电路火花乱冒,但它垂死的扑击还是将韩磊撞倒在地。另一台“狼蛛”的机枪立刻扫射过来。
“老韩!”陆战目眦欲裂,一颗手雷精准地炸瘫那台“狼蛛”,扑到韩磊身边。
韩磊脸色煞白,他的右肩和右侧肋下被“机械猎犬”的金属碎片划开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汩汩涌出,染红了半身作战服。更糟的是,摔倒时他的左腿似乎也扭伤了。
“没事……死不了……”韩磊咬着牙,用没受伤的左手撑地想站起来,却疼得闷哼一声。
“带他上车!”陆战对旁边一名战士吼道,同时抄起韩磊掉落的***,朝着再次逼近的敌人连续轰击。
防线在收缩,火力在减弱。又一辆车(五号车)被“狼蛛”发射的小型导弹击中侧面,翻滚着滑向悬崖边缘,卡在护栏上熊熊燃烧。车边上八名战士,只有两人被同伴拼死推开,其余六人连同车辆,在几声绝望的呐喊后,随着断裂的护栏一起坠入漆黑深谷。
“撤退!向头车方向集中!用***!”陈默的眼镜早已不知去向,额头的伤口再次崩裂,但他依然在声嘶力竭地指挥残存的队员。
烟雾升起,暂时遮蔽了视线。幸存者们搀扶着伤员,冒着零星射来的子弹,跌跌撞撞地撤向仅存的三辆皮卡(头车、二号车、六号车)。陆战和几名最精锐的老兵断后,用精准的反击延缓着追兵。
“上车!快!”
最后一名战士挤进车厢,车门尚未关严,韩磊忍着剧痛,再次发动了头车。三辆伤痕累累、挤满了伤员和战士的皮卡,顾不上道路被落石部分堵塞,以近乎自杀的方式,擦着山壁和悬崖边缘,强行冲过了障碍区。
身后四号车的战士们在尽力跟机械怪兽们缠斗为他们拖延时间,传来砰砰砰的闷响……
车厢内,气氛压抑得能滴出水来。血腥味浓得化不开。不断有伤员因颠簸而发出痛苦的**。林曦在摇晃中竭力为韩磊包扎伤口,止血粉撒上去瞬间就被血浸透。韩磊的呼吸粗重而急促,电子眼的光芒都黯淡了许多。
陆战看着车内仅存的、人人带伤的十几张面孔,又望了一眼后窗那吞噬了无数兄弟的黑暗山路,左眼的伤口再次传来刺痛。他下意识摸向腰间,那枚数据棒保护盒依旧是硬实的触感。
代价太大了。
但路,还得走下去。
五、残喘与抉择
23:00左右,南卡罗来纳州,纽贝里郊外,“Sunset Motel”汽车旅馆。
三辆几乎看不出原色的猛禽皮卡,如同三条濒死的巨兽,喘息着滑入这家偏僻旅馆后院的阴影中。引擎盖下冒出呛人的白烟,车身布满弹孔、凹痕和可疑的深色污渍。轮胎磨损严重,有一辆的后轮甚至能看到裸露的钢线。
仅存的十七名队员(包括伤员)互相搀扶着下车,脚步踉跄。每个人都像刚从血池里捞出来,作战服破烂,脸上混杂着硝烟、血污和极度的疲惫。韩磊被两名战士架着,脸色灰败,呼吸短促,伤口虽然经过了车上紧急包扎,但鲜血仍在缓慢渗出,浸透了绷带。
旅馆老板——一个沉默的瘸腿老人——听到动静,推开后门,手里端着一盏老式煤油灯。昏黄的光晕照亮了这群不速之客的惨状。他浑浊的眼睛扫过众人,在韩磊身上停留了一秒,然后默默侧身,示意他们进来。
没有多余的房间,众人挤在旅馆简陋的后堂和相连的仓库里。老人拖出了几个装满旧毯子和衣服的木箱,指了指角落生锈的水龙头和堆着的几桶井水,又默默放下一袋不知从哪里弄来的压缩饼干和几罐豆子。
“谢谢。”陆战嘶哑着嗓子,摸出几张皱巴巴的旧美元递过去。老人摇摇头,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又摆摆手,转身一瘸一拐地走回前厅,关上了门。
他什么都没问,却提供了此刻最需要的东西:一个短暂喘息的空间,以及沉默的庇护。
队员们立刻行动起来。伤势较轻的负责警戒外围、检查车辆、加油(从旅馆备用油罐里“借”)。懂点急救的忙着为重伤员重新清创、包扎、注射有限的镇痛剂和抗生素。
林曦跪在韩磊身边,小心翼翼地剪开他被血浸透的绷带。肩部和肋下的伤口很深,碎片可能还在里面。韩磊咬着一条卷起的破布,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如雨,却硬是一声不吭。
“没有手术条件,只能尽量清理,止血。”林曦的声音带着哭腔,手却稳得惊人。她用镊子夹出几片细小的金属屑,撒上最后的止血粉,重新用相对干净的布条紧紧裹住。
另一边,情况更糟。一名绰号“铁砧”的老兵,腹部被一块弹片撕裂,肠子都隐约可见。在车上时全靠意志力和大量止血凝胶撑着。此刻躺在地上,气息已经微弱得像风中的残烛。另一名年轻的战士,双腿膝盖以下被爆炸完全炸断,残肢用止血带死死捆着,人已经因为失血和剧痛陷入半昏迷,偶尔发出无意识的**。
陆战半跪在“铁砧”身旁,握着他冰冷的手。“铁砧”微微睁开眼,嘴唇翕动,声音几乎听不见:“营长……资料……”
“拿到了。”陆战用力点头,喉头发紧。
“那就好……”“铁砧”扯出一个极微弱的笑容,眼神开始涣散,“帮我……告诉我闺女……她爹……没怂……”
话音未落,紧握的手已然无力垂下。
仓库里一片死寂。只有煤油灯芯燃烧的噼啪声,和断腿战士压抑的、濒死的喘息。
陆战缓缓放下“铁砧”的手,替他合上眼睛。他站起身,走到那名双腿尽断的战士面前。战士似乎感觉到了,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他,目光里充满了痛苦和对死亡的恐惧,还有一丝哀求。
“营长……”他气若游丝,“我……我不想死……但我……走不了了……”
陆战的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他蹲下身,看着这张还带着稚气的脸,可能还不到二十岁。他记得这个小战士,姓赵,入伍才一年多,平时爱笑,枪法很准。
“小赵,”陆战的声音沙哑得几乎破碎,“我们会记住你。永远。”
小赵的眼泪混着血污流下来,他努力点了点头。
陆战从自己腰间解下一个急救包,里面还有最后一点药品、几块高热量糖块,和一枚拧开盖子的手雷,他把这些东西轻轻放在小赵手边,又脱下自己相对完好的外套,盖在他身上。
“老板。”陆战走到前厅,找到正在昏暗灯光下擦拭猎枪的老人,将身上最后一点值钱的东西(一块老旧的军表,几枚子弹壳)和剩下的旧美元推过去,“外面……还有追兵。我们天亮前必须走。那个孩子……拜托你。能藏就藏,能救……尽力。如果……如果不行,给他个痛快,别让他落在那群东西手里。”
老人停下动作,目光在陆战血肉模糊的左额、焦黑的作战服和充血却坚定的独眼上停留片刻。他慢慢地点了点头,伸出粗糙的手,收下了那些东西,也接过了这份沉重无比的托付。
“谢谢。”陆战深深鞠了一躬。
回到后堂,陈默已经汇总了情况:“两辆车还能勉强开,一辆需要紧急修理,估计只能再撑百公里。油料还能支持到查尔斯顿附近,但很勉强。能战斗的,包括轻伤员,还有……十三人。”他说出这个数字时,声音干涩。
“放弃那辆坏车,拆掉有用的零件和补给,集中到两辆车上。”陆战的声音恢复了冷硬,“休息两小时,凌晨一点半出发。目标不变,查尔斯顿机场。”
没人质疑。绝望中,目标就是唯一的灯塔。
次日(1月31日)02:30左右,查尔斯顿北郊,I-526入城转盘。
两辆超载的、仿佛随时会散架的皮卡,在凌晨的寒风中驶入这座滨海城市荒凉的北部郊区。城市大部分区域黑暗沉寂,只有少数被“旅者”控制的区域亮着不祥的、规律的光芒。机场在东南方向,隔着一片沼泽和工业区。
转盘结构复杂,连接着多条匝道和旧公路。周围是低矮的仓库、废弃的汽车旅馆和半倒塌的购物中心,黑黢黢的如同巨兽的骨架。
“减速,侦察。”陈默的眼皮因为疲劳和伤口肿胀而沉重,但他强迫自己盯着侦测屏幕。
太顺利了。顺利得反常。从纽贝里出来,一路竟然再未遇到像样的阻击,只有零星的、似乎漫无目的的无人机在高空掠过。
“停车。”陆战的直觉再次拉响警报,“韩磊,能听到吗?感觉怎么样?”
后座上,韩磊靠在林曦肩头,勉强睁开眼,电子眼的光芒微弱地闪烁了一下:“死不了……前面,味道不对。”
就在韩磊话音落下的瞬间——
转盘四周所有看似废弃的建筑窗口、屋顶、阴影中,同时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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