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山河积疴,医道未竟 (第2/3页)
’,开了药也不见效。”继录者让他诊了脉——脉细而弱,三部皆虚,像是长期营养不良加上水土不适导致的慢性虚弱。他开了方子,又额外包了几包常用的补气药材,让那人带回村里备用。
隆庆二年夏天,继录者注意到北京城里的药价又涨了一些。他去城西药铺补货时,掌柜的抱怨说,南方几个产粮大县今年遭了水灾,药材的运输成本比去年翻了一倍。继录者拎着药包走回槐树巷时,看见路边有几个正在收拾行李的人,像是要搬走。他没有停下来问他们要去哪里,在巷口拐弯的时候,傍晚的光从屋檐上方斜切下来,把他回诊堂的路径拉长成一条深色的影廊。
隆庆三年春天,朝廷下了一道减免赋税的诏令。继录者是在街市上看到告示的。围在告示前面看的人不少,有人在低声议论着什么,继录者站在人群外围没有挤进去,看完了告示的内容后便转身沿着街市走回了槐树巷。那天晚上他在继录中写道:“朝廷减免了赋税,街市上的菜价还是没有降下来。药材的进货价比去年高了两成。”
隆庆三年的秋天,继录者在药铺补货时,铺子的掌柜说了一句:“听说沿海那边有倭寇作乱,南方的商路不好走。今年冬天恐怕药材会断货。”继录者听完后没有多说什么。
隆庆四年正月,北京城下了一场罕见的大雪。雪从除夕夜开始下,一直下到正月初三才停。继录者推开门时积雪已经齐膝深了。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那片白茫茫的巷子,然后回屋拿了铁锹,在门前的积雪里铲出了一条窄窄的通道。他沿着那条通道一直铲到巷口时,在巷口外的雪地里看到了几行脚印,像是有人在他之前已经走过一趟了。他顺着那几行脚印的方向看了一眼,它们沿着街市延伸向远方,在拐角处折了一个弯,然后被新雪覆盖了一半。他低头看了一会儿那几行即将消失的脚印,握着铁锹在巷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沿着铲出来的路走回了济世堂。
隆庆四年夏天,南方洪水的消息传到了北京。人们说江西、湖广、福建好几个省都遭了水灾,房屋倒塌无数,灾民流离失所。继录者从街市上听说那些消息时,手里的药包在日光下泛着干燥的暖意。那天傍晚他坐在灯下,继录中写道:“南方大水,灾民流离。药材的运费又涨了,几味常用药已经断货了。”
隆庆五年春天,继录者收到了一封从江西寄来的信。信是那位曾经来济世堂求过药的中年人写来的,说他带回去的药材在村里用上了,几个病人的症状有所改善。他在信末写道:“先生,我们村今年种了一些草药,虽然不多,但够自己用了。”
隆庆五年秋天,济世堂来了一位穿着半旧青衫的中年人。那人约莫四十出头,面容清瘦,目光沉静。他在诊案前坐下,先报了自己的姓名:“先生,在下姓沈,从南京来。”他微微一顿,像是这句话在舌尖停了一下才放出来。他静了一静,继续说下去:“我父亲年轻时在柳叶巷住过,他见过沈砚先生。”继录者抬眼看了他一眼:“你父亲还在世?”那人摇了摇头:“已经走了。临走前他让我来北京,到槐树巷的济世堂看一看。”继录者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沉默了一会儿,说:“那你就坐一会儿。”
那人没有久坐,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安静地环顾了一圈诊堂,目光从药柜扫到桌案,从桌案到窗台,最后落在那把旧椅子的扶手上停留了片刻。他站起身来朝继录者微微躬身:“多谢先生,我没有别的事了。”他转身走出了诊堂,沿着槐树巷向南走去。继录者坐在诊案后面没有起身,等他走出巷口,才重新低下头,把桌案上摊开的药书合上,放回书架原来的位置。
同年冬天,皇帝驾崩的消息传来,继录者从街市上经过时,药铺的掌柜正在和伙计低声议论着这件事。继录者没有停下来听,他在柜台前付了药钱,接过药包,拎着走出了铺子。
隆庆六年春天,新帝登基,改元万历。继录者站在院门口看了好一会儿那棵老槐树的新芽,没有进灶间。风穿过枝丫时带起一阵细碎的声响,像是去年的枯叶在枝条间翻了个身。他伸手碰了碰那根低垂的枝丫,叶片柔软而湿润,带着春天特有的生命力。他收回手,转身走进诊堂,在桌案前坐下来,翻开那卷旧书,翻到夹着那片干槐叶的那一页。叶片已经比从前更脆了,边缘微微卷曲,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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