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铁匣不语,槐叶归根 (第3/3页)
夫那里得到的。”继录者把那本旧册子还给他:“这本抄本保存得很好,你留着。”那人郑重地收好册子,朝继录者拱了拱手,转身走出了院门。
万历四十五年秋天,继录者在院子里收晾了一天的药材。他把最后一筐药材收进灶间时,看见墙角的陶罐旁边放着几片颜色已经褪尽的秋菊花瓣。他弯腰拾起其中一片放在掌心里看了看,然后把它放在了那丛秋菊的根部,用手拨了一点土盖住。院墙根下那丛秋菊正在准备过冬,叶片已经泛黄了,但根茎依然粗壮。
万历四十六年春天,北京城的街市上出现了一些新的动静,人们在谈论一件大事——朝廷正在从各地征调军队,说要出兵辽东。继录者是在药铺补货时听到这个消息的,他没有停下脚步。
万历四十六年夏天,沙尘暴刮了整整三天三夜,把北京城笼罩在灰黄色的沙尘中。继录者关紧了门窗,在灯下坐着。在窗缝中漏进来的细沙落在桌面上,他用手抹去了一层,又有新的一层覆上来。
万历四十七年春天,继录者六十四岁——不,已经六十五了。他的头发已经全白了,步伐比前些年慢了一些。李青已经能够独立处理绝大部分病症了。继录者大多数时候坐在诊案旁边翻那卷旧书,偶尔抬头看一眼诊堂里的动静。这一年,一封从泉州寄来的信中说,泉州港的海外贸易正在萎缩,越来越多的外国商船不再驶来。继录者把信折好放进书匣里。
万历四十七年秋,继录者在院子里坐着,听见李青在诊堂里和病人说话的声音。他听了一会儿,没有起身,把膝上的旧书合拢,搭在膝盖上。他在那儿坐了很久,直到巷口最后一抹天光也沉下去了,才慢慢站起身,抖了抖道袍上沾着的干草屑,转身进了灶间。灶台上还温着一碗粥,碗底下压着一张纸条,是李青的字迹,只写了一行:“先生,灶上还有粥。”
继录者没有点灯,在黑暗中端起那碗粥,一勺一勺地喝完,把空碗洗了,扣在灶台边沿晾着。他在灶间的门槛上坐下来,听见窗外夜风正在穿过槐树巷那棵老槐树的枝叶,那些枝条在夜色中微微晃动,抖落几片早衰的黄叶,落进墙根下深深的阴影里。
(第一百一十四章完。第五卷·道伪世浊·独守医心,终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