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山海三年 (第2/3页)
二次。
一炷香。
第三次。
十七步。
后来岑默不陪他练了。
因为顾远开始故意从她的空间褶皱里面“剪路”。
剪错一次。
归藏匣外层塌了半间药房。
吴半秤追着顾远骂了半座山。
可折空步还是成了。
不用雷。
不用传送阵。
也不需要像雷渝那样借雷音鼓寻找雷爆。
顾远只要看见空间。
便能走。
当然。
距离还远远比不上雷渝当年雷遁。
更无法真正跨洲越界。
可短距离厮杀中——
已经很少有人能够仅凭速度锁死顾远。
顾远真正突飞猛进的,却仍旧不是身法。
是医术。
三年前。
白韶教针。
吴半秤教毒。
顾远夹在两个人中间。
没少挨骂。
白韶认为药首先要救人。
吴半秤说:
“放屁。”
“药先得看它是什么。”
“能救人的就是药,能杀人的也是药。你连杀多少不知道,谈什么救多少?”
两个人曾经因为一株“赤尾砂兰”的用量,在院里吵了两个时辰。
最后把顾远叫来。
一个让他配救命方。
一个让他配毒方。
顾远两种都配了。
然后把毒方的第三味与救命方的第七味交换。
赤尾砂兰原本会使经脉短暂僵硬。
换药以后。
却能把已经失控的心脉强行“停”半息。
半息之后,再用玄针重新起脉。
白韶看完没说话。
吴半秤也没说。
半天以后。
吴半秤把方子揣进自己怀里。
“我的。”
顾远伸手。
“还我。”
“谁教你的?”
“我自己想的。”
“你跟我学的毒。”
“针是白韶教的。”
白韶从后面伸手。
直接把方子抢走。
三个大夫因为一张药方差点真打起来。
可从那一天以后。
两人教顾远的方式都变了。
不再告诉他“该怎么做”。
只把病人、药、毒和时间丢给他。
让他自己判断。
岛上百姓反而成了顾远三年里最好的老师。
中毒。
骨折。
海蛇咬伤。
难产。
长期出海留下的肺病。
小孩高热。
老人的旧疮。
没有仙法。
没有惊天动地。
甚至多数病都不需要天材地宝。
顾远从最初什么都想用玄针,慢慢学会——
很多时候。
一碗药。
一块干净纱布。
甚至让病人睡一觉。
比神针更好。
第三年春天。
岛上一个七十多岁的老渔夫胸痛倒地。
白韶没出手。
吴半秤也没出手。
两个人就在门口喝酒。
顾远一个人。
封脉。
开窍。
以毒蟾分泌的极微量毒液刺激心脉。
再以玄针强行把已经闭锁的血路打开。
半个时辰。
老人醒了。
第一句话不是谢他。
是问:
“我的鱼呢?”
顾远当时就笑了。
吴半秤在门外也笑。
白韶只说:
“出师还早。”
可当天晚上,他把自己那一盒从不许别人乱碰的旧医案——
给了顾远。
一共七百六十二册。
白韶一生真正看过、救过、没救回来的病。
都在里面。
顾远看了一年。
到现在都没完全看完。
……
而黑塔第三层。
三年过去以后,已经完全不是当初的样子。
尸骨仍在。
黑色金字塔还在。
贯穿灵山魂体的魂链也没有消失。
但老人终于不像一阵风就能吹散。
三株净莲。
如今只剩一株半。
第一株已经完全枯萎。
第二株只剩根茎。
第三株——
那株三年前甚至尚未开放的花苞,如今反而真正盛开。
五片莲瓣。
白得近乎透明。
每一片表面都像覆着一层不会落下的水。
灵山盘坐在莲前。
呼吸很慢。
如果说三年前的他仍然明显是一道魂。
现在第一次看,甚至会误以为那是真人。
白发。
白眉。
皮肤。
衣袍。
连手背那些属于老人的细纹都重新出现。
净莲真正修复的不是简单魂力。
是魂伤。
那些被岁月一点点磨掉、连纯净魂珠也只能补充“量”却无法复原的缺口,在净莲三年滋养下重新长了回来。
尤其第二株净莲开花后的那一年。
灵山闭关了足足七个月。
再睁眼时。
眼睛里第一次真正有了“神”。
顾远曾经问:
“恢复多少?”
老人抬起一根手指。
顾远以为一成。
灵山摇头。
“你管得着?”
顾远直接走了。
后来还是老人自己忍不住,在顾远下一次进塔时说:
“如果魂链不在。”
“现在能打三个三年前的我。”
顾远没夸。
只看净莲。
灵山立刻把白玉瓶抱进怀里。
“别看。”
“我的。”
顾远当时就知道。
老人是真的恢复了很多。
因为三年前他连抱东西都还带着一点魂体虚浮。
如今——
手已经能真正托住白玉瓶。
最重要的是记忆。
净莲修魂以后。
灵山那些过去断裂的记忆,也在一点一点回来。
有时候会突然说出一些顾远听不懂的名字。
“推道人。”
“净族。”
“宝塔山。”
“十二元老。”
又或者盯着某片星空看很久。
嘴里念一句:
“三楼的星位已经偏成这样了……”
顾远问。
他却又闭嘴。
最开始顾远觉得老人故意卖关子。
后来发现不是。
灵山自己的记忆也像一座坍塌了几千年的城。
有的街道已经重建。
有的门后仍然是一片废墟。
很多事情。
他只是有一种“我应该知道”的感觉。
却想不起具体内容。
顾远没有逼。
三年。
他们都有时间。
……
顾远母亲的病真正好起来,是第三年夏天。
没有天地异象。
也没有什么奇药服下后立刻白发转黑。
那一天甚至很普通。
早上还下过雨。
院子里湿漉漉的。
顾远从镇界碑阵出来以后,习惯性去母亲房里搭脉。
人不在。
床铺叠得很整齐。
顾远第一反应便是回头。
随后听见屋外有人说话。
母亲正蹲在药圃边。
手里拿着一把小铲。
帮吴半秤给一株刚移来的药苗培土。
不是坐。
也不是顾远扶着。
她自己蹲在那里。
起身时。
一只手扶了下膝盖。
然后——
自己站起来。
顾远站在门口没动。
母亲看见他。
“醒了?”
顾远走过去。
一句话没说。
先抓手腕。
母亲脸一沉。
“你现在见我就把脉?”
“别动。”
“我站得好好的。”
“等一下。”
玄凝之气很轻地贴入脉门。
心。
肺。
肝。
肾。
一路走。
顾远的手指越来越慢。
那些曾经像漏了无数细孔的气脉,如今已经被玲珑龙珠一点一点重新撑起。
吴半秤用三年微毒刺激出来的新生气路也彻底稳定。
最顽固的肺损仍留一点旧痕。
却已经不是病。
更像人活过之后留下的疤。
顾远把手松开。
没有说话。
母亲问:
“怎么样?”
顾远低头。
把玄针收回袖口。
“好了。”
只有两个字。
说完以后。
反而自己笑了。
母亲也笑。
吴半秤正在旁边洗手。
听见以后哼了一声。
“早好了。”
“你一天摸八遍。”
“再好的脉也让你摸坏。”
顾远没跟他争。
他转身去找白韶。
白韶其实一直站在山坡上。
早就看见。
没有过来。
直到顾远叫他。
白韶才慢慢走下。
照样搭一次脉。
比顾远还仔细。
最后收手。
“以后正常养。”
“药不用天天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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