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缘起于终 (第2/3页)
茂峰——或者说那个意识——微微颤抖了一下。这简单的两个字,像一把钥匙,轻轻拧动了体内某个锈蚀的开关。那股死寂的宁静被打破,一丝微弱的、属于“袁茂峰”本身的情感,如同冰层下的暗流,悄然涌动。
他拿起竹笛,横在唇边。
他没有吹响它。因为那股被“消化”后的力量,让他的气息变得极其微弱,不足以震动笛膜。但他做出了吹奏的口型。
无声。
然而,就在他做出口型的瞬间,周围的云雾仿佛受到了某种感召,开始缓缓流动、旋转。风声也发生了变化,不再是单调的呼啸,而是开始模仿那几个简单的音符,形成了一种空灵的、大自然的交响。崖壁上的野草随之摇摆,石龛前的那块石板,竟然发出了极其细微的、如同梵音般的共鸣。
他不是在演奏音乐,他是在唤醒这片土地原本就拥有的“声色”。
良久,他放下竹笛。
他低头,再次看向自己的影子。
太阳在云层后若隐若现,影子被拉得很长,轮廓有些模糊。但那个戴着面具的轮廓,依然清晰可见。那张“开山莽将”的面具,依然牢牢地“长”在他的影子里,嘴角挂着那抹诡异的、与他如出一辙的微笑。
他伸出脚,试图去踩碎那个影子,去踩碎那张面具。
脚掌穿透了影子,踩在冰冷的岩石上。
面具依旧。
他明白了。这面具,是他的一部分。是他在消化了六百年恶念后,所必然留下的“疤”。它无法被剥离,无法被消灭,只能被接纳,被正视。就像人心中的恶念,无法根除,只能靠善念去包容、去化解、去“美育”。
他转过身,不再看那影子。
他从怀里——那个原本装着骨笛碎片的地方——摸出了一样东西。
不是骨笛,也不是葫芦灯的碎片。而是一小撮灰烬。
那是哑童消散前留下的最后一点荧光,混合着袁德海被净化后的尘埃,还有爷爷袁仁五化为飞灰后的残留。他将这几种截然不同的灰烬,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里。
他走到崖边,松开了手。
灰烬被风吹散,像一群黑色的蝴蝶,飘向深不见底的云雾之中。有些落在了崖壁上,有些落在了石龛前,还有些,随着风,飘回了袁家村的方向。
那是最后的祭奠,也是最后的告别。
做完这一切,他转身,继续沿着荒野的小径前行。他的脚步很慢,很稳,背影在惨白的天光下,显得格外单薄,又格外挺拔。
他没有目的地。
或许,他会走到一座大城市,混迹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做一个谁也不会注意到的教书先生,用那把无声的竹笛,教孩子们认识什么是真正的美。
或许,他会走进深山,结庐而居,每日与飞禽走兽为伴,对着山谷吹奏那几个简单的音符,直到身躯彻底风化,与这片土地融为一体。
或许,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体内的那个“袁茂峰”会彻底苏醒,他会找回自己的名字,自己的情感,然后放声大哭,为一个逝去的时代,为一段惨痛的记忆。
但无论他去哪里,无论他变成什么样,有一点不会改变。
他的影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