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谷间 (第1/3页)
仲春二月,马车进了信阳。
越往南,寒气渐消,景致一日一变。
枯枝抽绿,溪流蜿蜒,北地霜雪渐渐换作一片初生春色。
时值午后,马车在山谷中停下,苏缨打帘下了车。
掺着几分湿润水汽的春风徐徐而过,裹挟着草木萌发的清香。
她坐在溪流边的碎石堆上,惬意地合上眼。
不多时,身后传出一声轻唤:
“苏缨。”
她起身回到车厢,抬眼便看见坐在车榻之上的裴修。
墨发松松半绾,着一身石青色广袖锦袍,内衬玉色绢衣,腰系深绿绦带。
只端端坐在那儿,都觉风姿泠然。
苏缨没看见董大夫,便问:“施完针了?”
“嗯。”
裴修掌心躺着一根二指宽的月白绫纱,“替我戴上吧。”
苏缨接过绫纱,却不急着戴,转而托起他的下颌:“睁开。”
“苏……”
“睁开。”
裴修眼睫轻颤,半晌,才缓缓掀开半分眼皮。
原本深不见底的黑暗猝然照进一缕刺眼的亮光,眼底随即传来一阵剧痛,蔓延至额角,只觉头疼欲裂。
他眉心紧蹙,难耐地将脸埋进苏缨的掌心。
“……疼。”
苏缨面上丝毫不为所动,捧起那张疼得泛白的脸:“裴修,看看我。”
他的喉结微微滑动,额角鼻尖已然浸出一层薄汗。
待气息稍平,裴修轻颤着再度掀开眼皮,强忍剧痛,将眸光凝在苏缨的脸上。
眼前像笼着一层白茫茫的薄雾,这雾气却不柔和,亮得刺目。
他竭力想要看清眼前的人,只依稀看见一个晃动的轮廓。
“苏缨……”他颤着声儿唤她。
绫纱覆上他的双眸,结束了这一堪称酷刑的折磨。
她倾身过去,替他系好绫纱,低声安抚道:“你做得很好。”
裴修顺着这个姿势靠进她怀里,唇角紧抿,平复紊乱短促的气息。
“董大夫说……这毒难解,少则三个月,多则半年,急不得。”他道。
苏缨眉眼未动:“嗯。”
她自是知道急不得,但她的时间不多了。
过了信阳,就是永州。
裴翊曾私下与她说过,踏入永州,就没有回头路了。
是去是留,让她自己做好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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