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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92章 雪落无声,旧梦里有粥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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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592章 雪落无声,旧梦里有粥香 (第1/3页)

    雪是后半夜又飘起来的。

    细碎的雪沫子被风从窗缝里卷进来,落在阿黄鼻尖上,凉得它抖了抖耳朵。它依旧趴在藤椅旁,下巴压着那块有爪印的蓝格子布,旧手套被它拢在前爪底下,布面上的棉絮从破洞里钻出来,蹭得它鼻头发痒。屋里比白天更静,静得能听见雪花落在地板上的声音——那是一种极轻的、几乎不存在的簌簌声,像老李以前翻报纸时,纸页摩擦的动静。

    阿黄半睁着眼,目光落在藤椅扶手的那个破洞上。洞不大,边缘磨得发白,是它小时候长牙期啃出来的。那时候它刚来家里没多久,对什么都好奇,藤椅的扶手软硬适中,咬起来咯吱咯吱响,老李就坐在旁边,也不拦着,只是笑着戳它的脑门:“你这小狗,牙口倒好,改明儿给我啃啃核桃。”说着,还真从兜里摸出个核桃,塞进它嘴里。核桃壳硬,它啃不动,含着玩了半天,最后被老李收走,说“留着给我盘手串”。后来那核桃就一直放在藤椅的抽屉里,和烟丝、火柴、还有那张麻花辫女人的照片放在一起。

    想到照片,阿黄的耳朵动了动。它记得那个女人。不是记得她的样子——它从来没见过活人,只是记得老李看照片时的眼神。那眼神很软,像春天护城河边的柳絮,轻轻飘飘的,却又沉甸甸的,压得老李的肩膀微微塌下去。老李看照片的时候,不怎么说话,就那么看着,有时候看久了,会用拇指摩挲照片的边缘,摩挲着摩挲着,咳嗽就上来了。这时候阿黄就会凑过去,用脑袋蹭他的手腕,蹭他手腕上那道烫疤。老李就会停下来,把手放在它头上,掌心温热,带着烟草的苦味,说:“阿黄,你看,这是你嫂子。要是她在,肯定得骂我,把你喂得这么胖。”

    阿黄不懂“嫂子”是什么,也不知道“骂”是凶还是亲。它只知道,老李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它就会舔舔他的手,让他知道,它在听。

    现在,照片不在了。和书一起,被王婶收走了。王婶说,那是“遗物”,要交给“上面”。阿黄不懂这些词,它只知道,那个女人看它的眼神,和老李摸它头时的眼神一样,温柔得像晒过太阳的棉被。它想再看一眼,可藤椅的抽屉空了,只剩下几片干枯的烟丝,和一股散不掉的、陈旧的味道。

    它轻轻叹了口气,鼻息吹动了扶手上的灰尘。灰尘在微弱的光里打转,像一群迷路的小虫子。它想起老李抽烟的样子:他从抽屉里摸出烟丝,卷在裁好的纸条里,用舌头舔一下封口,然后划一根火柴,凑到嘴边,深吸一口,烟雾就从鼻孔里慢慢冒出来,像冬天护城河上的雾气。阿黄不喜欢烟味,呛鼻子,但它喜欢看老李抽烟时的样子——他的眼睛会眯起来,脸上的皱纹舒展开,像是暂时忘了身上的疼。有时候,他会把烟举得高高的,逗它:“阿黄,要不要来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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