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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2章 荻洲立兵:薛越你就这样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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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32章 荻洲立兵:薛越你就这样离开 (第3/3页)

上空和陆航的机群会合。

    陆航的飞机从无锡过来,数量不少。两拨飞机在天上碰了面,各飞各的,谁也不跟谁打招呼,只是按着同一份计划,朝汤山方向去了。

    海军航空队的飞行员心里并不痛快。

    这趟活是上头压下来的,任务简报上写得客气,说协同陆军攻击汤山。

    可海军的人都知道,南面的海才是他们的战场,飞到陆地上给陆军步兵开路,这算怎么个事。

    带队的长机在无线电里只说了一句话:"按计划。别的别管。"于是几十架飞机排好队形,跟着前头的长机,往西边去了。

    夕阳从云缝里漏下来,把机翼照得发红。

    地面上,日军的调动比飞机还早一步。

    一〇一师团进了新塘。

    第七师团的兵把阵地交给他们。

    交接办得很快,一个上午就完了事。

    第七师团从新塘出来,会同第二十师团、第二十二师团,一路北进,朝汤山压过去。

    重炮部队跟在大队后头,几十门炮,马拉的马拉,车拽的车拽,在公路上拖出一道道深辙。

    天擦黑的时候,先头的搜索队已经能望见汤山的山影了。

    部队就地宿营,横山勇把三个师团的宿营位置又核了一遍,才进了自己的帐篷。

    他躺下之前,掀开帐帘朝汤山看了一眼。

    这一夜,横山勇睡得不好。

    半夜里醒了两回,一回是远处枪响,一回是做梦。

    他梦见自己站在新塘镇口,街两边的房子全塌了,灰蒙蒙的天上往下掉纸片。

    他醒来,帐外有哨兵走动的声音,一下一下,踩在干草上。

    他翻了个身,把汤山的部署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天不亮就要动,炮要先进阵地,飞机先到一步。这是他接新塘以来最大的一仗,不能有一点差错。

    薛越的指挥部设在山腰一座破庙里。

    庙墙缺了半边,正殿里泥像倒的倒,断的断,香炉翻在地上。他让人把电话架在装经书的木柜上,自己坐在两个破蒲团上,地图摊在供桌上,四个角用碎砖压着。

    参谋们进进出出,庙门吱呀吱呀响了一夜。

    有人问要不要把庙门卸了,碍事。

    薛越说:"卸。国难当头,佛不怪罪。

    "两个兵上去,三下五除二把门板抬了下来,靠在墙边。

    风灌进庙里,把供桌上的地图角吹得啪啪响,薛越捡了两块更大的砖头压上。

    刚过了不到三个钟头,天边就有了飞机的声音。

    那声音从东南方向过来。

    山上的兵停了手里的活,抬头看。

    黑点一层一层往这边压。

    有士兵大声喊道

    "日本人的飞机来了,快隐蔽!"

    第一颗炸弹落在山脚下的公路上,黑烟直直地蹿起来。

    第二颗落在半山腰,刚挖好的几段交通壕被掀开了,土块飞到半空又砸下来。

    接着,十几架飞机轮番俯冲,机枪扫得山石乱跳。

    炸弹一颗接一颗,炸得整座山都在抖。

    飞机还没走,地面的炮也响了。

    日军的重炮从十几里外推上来,炮弹带着啸音往山上砸。

    山脊、山腰、山脚,到处是炸点。石头崩起来,树一棵一棵地断,土像下雨一样往下掉。

    许多工事挖到一半,还没成形,就被炸平了。

    士兵们趴在坑里,有的坑浅,人就露着半个身子。

    有人被震得鼻子流血,有人耳朵里只剩下嗡嗡声。

    一个刚补进来的新兵趴在坑沿,浑身抖,班长把他按下去,冲他喊,喊什么他也听不见。

    新兵张着嘴,眼睛直勾勾的,班长一看就知道,这小子魂被炸没了。

    晌午前后,飞机走了一批,炮也歇了半个钟头。

    山上的兵从土里钻出来,拍身上的土,互相问话。

    谁谁找不见了,谁谁埋半截了,一阵喊,一阵挖,把人从土里刨出来。

    有的刨出来还有气,有的刨出来就没了。

    担架队抬着伤员往山背走,山路上全是人,一个挨一个。

    薛越在破庙里,半蹲在地上,通讯兵护着他。

    屋顶的瓦一片一片往下掉,有一块正砸在他肩上。

    他骂了一声:"他娘的,我的命还没那么金贵。"

    他拍掉灰,掀了块门板挡在电话跟前,接着跟山下各师通话。

    电话线断了好几处,通讯兵背着线轴来回跑,断了接,接了又断。

    几个师长在电话里喊,说阵地被炸得很凶。薛越说:"炸就炸吧,地面还没上来。鬼子这是给咱们洗脸。洗完了才好见阎王。把兵都缩到反斜面去,别露头。

    "都听好了,飞机一停,炮一停,鬼子的步兵就上来了。谁到时候还蹲在坑里,谁就自己把脑袋埋了吧。"

    电话那头有个师长说:"司令,弟兄们憋得慌,这么挨炸不是办法,要不摸出去,端他几个炮阵地?"

    薛越说:"先别急。他炸了一天,正等着你夜里出去。这当口出去,是往他枪口上送。要打,等他步兵上来,咱贴着面打。现在你们只干一件事:把反斜面的工事挖深,挖结实。天一黑,都给我睡半个钟头。"

    秦勉蹲在旁边,从破墙缝里往外看。

    山腰上一片火光,树烧成一根根黑棍子,直挺挺戳在天上。

    轰炸最凶的那阵,庙里供桌倒了,泥像的头滚到薛越脚边。

    他看都没看,一脚把它拨开,继续讲电话。

    秦勉后来跟人说,司令在那破庙里,比庙里的泥菩萨还坐得住。

    这话传到薛越耳朵里,他骂:"屁话。泥菩萨是坐着的,老子是蹲着的。蹲着的比坐着的命硬。"

    轰炸从早上一直持续到天黑。

    飞机来了又走,走了又来,来回了好几批。

    炮弹从早到晚没停过。整座汤山像被人架在火上烤,山上的树烧了一半,空气里全是硝烟味,呛得人喘不上气。

    兵们把水壶里的水喝干了,嘴唇上全是土,有人渴得去舔石头上凝的露水。

    天黑透以后,日军的火力突然停了。

    最后几颗炸弹落在山脚公路上,把路面炸出三个大坑。接着,四周静下来,静得人心里发毛。

    只有风从山脊上过去,带着一股子焦糊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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