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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卫子夫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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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6章 卫子夫立后 (第3/3页)

的眼睛都盯着她,难免有些不适。再过些日子便好了。”

    卫青点了点头。他将药盏饮尽,放在案上。秋苹收拾漆盘时,无意间扫到他方才写的那封信——纸上只写了几个字,收信的人名她没有看清,但末尾有一行:“家中一切安好,勿念。”

    “将军在给家里写信?”她随口问了一句。

    “嗯。”卫青将信纸折好,“给母亲写的。她年事已高,姐姐入主中宫,她心里高兴,却也担心。我写信去让她宽心。”

    秋苹将漆盘捧在怀里,望着卫青灯下的侧脸。烛火将他的轮廓描得格外柔和,眉间那道竖纹在今日似乎浅了些。她忽然想,这一家人——卫子夫、卫青,还有他们的母亲——在短短的几年里,从平阳公主府的奴婢一跃而成了大汉最尊贵的后族。这变化太快了,快到连他们自己或许都来不及适应。

    卫子夫说那后位是靶子。秋苹想,卫青身上何尝没有靶子?一个大将军,一个外戚,一个从奴隶爬上来的将军。这世上多少人等着看他出错、看他失势、看他从云端跌下来摔得粉身碎骨。可他偏偏站得很稳。稳得像一棵扎了深根的树,任凭风从哪个方向吹来,都撼不动他分毫。

    “秋苹,”卫青忽然唤她,“你在想什么?”

    秋苹回过神来,笑了笑:“在想将军今日的药喝得比往常快。看来这剂方子对了症,将军的气色确实好了不少。”

    卫青微微弯了一下嘴角。他伸出手,在秋苹的手背上轻轻覆了一下——只有一瞬,像蜻蜓点过水面。“辛苦你了。”

    秋苹的耳根微微发热。她垂下眼,抱着漆盘退了两步:“将军早些歇息,奴婢先告退了。”

    走出偏殿时,夜风迎面扑来,带着桃花的残香与泥土的气息。秋苹站在阶前深深吸了一口气。月亮已经升起来了,一轮满月悬在未央宫的飞檐之上,将整座宫殿镀成银白色。远处的椒房殿还亮着灯火,影影绰绰的,像一颗温暖的心脏在夜色中跳动。

    她想起卫子夫说的那句话:“我在镜子里看着自己一点点变成‘皇后’的模样,忽然觉得那个人好陌生。”秋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双手替卫青诊脉,替卫子夫拭过眼泪,在章台街上给哭着的少年递过水囊。它们每天做着这些细小而具体的事情,不惊天不动地,却让她觉得脚下的地是实的。

    夜色渐深。秋苹回到值房时,小蝉已经睡了。她坐在窗边,就着月光将卫青这几日的脉案记录在竹简上。写到“左寸微浮,较前略沉,气血渐复”时,她的笔停了一下。

    窗外传来远远的更鼓声。一下,两下,三下。秋苹抬头望了望月亮,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写的字。她的字迹里有她自己的影子——工整却不死板,收笔处总带着一点微微的上挑,像是不甘心被条条框框困住的样子。

    她轻轻吹熄了烛火。

    黑暗中,她将那方帕子从怀中取出来,放在枕边。帕角上那匹奔马在月光下依然栩栩如生,马蹄下的“长平”二字隐隐约约的,像一道无声的誓言。

    秋苹闭上眼睛。明天又是新的一天。椒房殿的桃花还会落,卫青的药还要煎,卫子夫的心里话还要有人听。她在这深宫里,不过是个小小的宫女,可她能做的事,她一件也不会落下。

    夜风穿过槐树的枝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一首古老的曲子,在月光下缓缓奏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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