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太学设立 (第2/3页)
春秋》之义,君亲无将,将而诛焉。董仲舒此言,分明是替陛下那日的廷议张目。“另一个摇头:“不然。董子说的是《春秋》大义,与廷议何干?你不要什么都往政治上扯。“先头那个急得脸都红了:“怎么是扯?书上的字都是人写的,人写的时候心里想着什么,字里就带着什么。你读《春秋》难道只读字不读人?“
秋苹听着他们的争论,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她想起自己从前在学校里,也经常跟同学在图书馆门口争论,争《史记》里的某句话到底是司马迁的本意还是后人的附会,争项羽到底该不该过江东。那时候她们争得面红耳赤,最后谁也没说服谁,就一起去食堂吃饭,吃完了又接着争。那些时光隔了两千年,此刻却在这扇朱红大门前,在这些年轻学子身上,重新活了过来。
她忽然想起公孙弘。
那个四十岁才开始读《春秋》的老人,如果年轻的时候也有这么一座太学可以进,也有这么多同窗可以一起争论学问,他的人生会不会不一样?也许他还是会去海边放猪,毕竟家贫没办法;也许他三十岁就开始读书,不用等到四十。那些被耽误的十年、二十年,对于一个想要改变命运的人来说,该是多重的遗憾。
可公孙弘终究还是来了。六十岁那年,他站在未央宫前殿的丹陛下,声音沙哑地说出“臣闻周公旦治天下“的时候,他心里会不会也想过——要是四十年前就有这样一座门可以走进来,该多好。
秋苹从柳树后面走出来,慢慢地往太学大门的方向走了几步。她停在一个能看清门内景象的位置,往里望。庭院里种着几棵柏树,苍翠的枝叶在春风里轻轻摇动。柏树之间摆着几排矮几,有几个学子正坐在那里,围着一位老先生请教什么。老先生须发皆白,手里拄着一根竹杖,说话的声音不大,但围坐的学子们都把身子往前倾着,生怕漏掉一个字。
秋苹望着那个画面,眼眶慢慢地热了。
她知道太学在历史上的位置。元朔五年的这五十个博士弟子,是第一批真正意义上的“太学生“。此后的两千年,从汉代的太学到魏晋的国子学,从唐宋的书院到明清的国子监,再到她曾经读书的那座大学,这一条线从未断过。那些抱着竹简进出的年轻学子,那些坐在柏树下听老先生讲经的年轻面孔,他们是这条长河的第一滴水。而后来的两千年里,无数滴水汇进来,汇成了一条奔流不息的大河,把知识、道理和改变命运的可能,一代一代地传了下去。
秋苹站在太学门外,春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她看着那些年轻学子,忽然觉得他们中有一个人,眉眼间有些熟悉。那人约莫十八九岁,穿着一件半旧的青色深衣,后颈的骨头微微凸起——瘦削的、挺拔的、像一棵刚抽出枝的树苗。他正站在院子角落的一棵柏树下,背对着秋苹,手里捧着一卷摊开的竹简,旁若无人地读着,声音清越,隔着一道门都听得见。
他在读《诗经·小雅》里的“菁菁者莪“那一篇:“菁菁者莪,在彼中阿。既见君子,锡我百朋……“
秋苹听着那声音,忽然有些恍惚。她想起自己上学的时候,每天早上在图书馆前的草坪上背古文,背“关关雎鸠,在河之洲“,背“蒹葭苍苍,白露为霜“。那时候她觉得自己是在跟两千年前的诗人对话,隔着时间的长河,她听见他们的声音从竹简上传来,清亮亮的,像春夜里落在瓦上的雨。而现在她站在元朔五年的春风里,听见这个年轻的学子在读同一首诗,读得那么认真,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好像这些字是他跋涉了千山万水才找到的珍宝。
她忽然想走过去,拍拍那个年轻人的肩膀,对他说:“你知道吗,两千年后,也会有人在一个春天的早晨读这首诗。那个人坐在一座很大的园子里,园子里种着银杏树,秋天的时候叶子会变黄。她读着'菁菁者莪'的时候,阳光正从窗户外面照进来,落在她翻开的那一页上。你和他,隔着两千年,读的是同一首诗。“
可她只是站在那里,把那些话咽了回去。她知道自己不能走过去,不能跟一个太学生说这些。她只是一个东宫的侍女,一个会在深夜里碾药、清晨煮羹、替太子收拾书简的人。她的秘密是这世上最孤独的秘密,无人可说,也无处可说。
可她还是笑着,在春日的阳光里弯起嘴角,望着那个青衫学子的背影,轻轻地在心里说:“你好好读。这些字,会传下去的。传很久很久,传到两千年后,传到另一个人耳朵里。那个人会替你记住你读过的每一首诗。“
太学门外的长街上,人来人往。有挑着担子的货郎吆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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