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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封禅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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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8章 封禅之后 (第2/3页)

像是一个疲惫至极的人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靠一靠的地方。她低头看着他的发顶,那些白发在昏黄的烛光中像霜一样刺眼。

    她想了想,轻声说:“本来就是。”

    刘彻动了一下。

    “泰山不会让一个凡人变成神,”秋苹说,声音不高,但很平稳,“也不会让一个皇帝变成凡人。泰山就是泰山。它不会因为谁登上去就改变什么。陛下登上去之前是刘彻,登上去之后还是刘彻。这一点,山改不了,天也改不了。”

    车厢里安静了很久。

    刘彻没有说话。秋苹也没有再说什么。她只是坐着,让他靠着。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慢慢变得平稳,肩头上的重量也渐渐松弛下来。他大概是累了,这半年来,他一直在筹备封禅、赶路、登顶、行礼,精神和身体都绷到了极限。封禅结束之后,那根弦一松,疲惫便如决堤的洪水一样涌了上来。

    过了很久,刘彻才又开口。

    “秋苹,”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的笑意,“朕在泰山顶上站着的时候,忽然想起秦始皇。他封禅之后,遇了暴风雨,后人说那是天意不满。朕没有遇暴风雨,朕遇的是晴空万里,云海无边。可朕站在那儿的时候,忽然想——如果秦始皇当年也看见了这片云海,他会不会也觉得,自己站上了天下最高的地方?”

    秋苹没有回答,因为她知道刘彻不需要她回答。他只是在自言自语。

    “朕十六岁登基。登基那天,朕坐在龙椅上,觉得那把椅子好大,朕好小。朕的脚够不着地,手放在扶手上,像搁在悬崖边上。朕那时候想,总有一天,朕要坐稳这把椅子,要让所有人都听朕的话。”

    他顿了顿,又说:“后来朕亲政了。朕改元建元,那是第一个年号。朕站在未央宫的高台上,对着百官宣布这个年号的时候,觉得自己终于坐稳了。再后来,朕打匈奴,通西域,设郡县,改制度。朕做了很多事,每一件事,都让朕觉得自己离那把椅子更近了一步。”

    “直到朕站在泰山顶上,朕才发现,那把椅子其实一直都在那里。朕从来没有真正坐稳过。朕只是从一个十六岁的少年,变成了一个四十六岁的帝王。椅子没变,朕变了。”

    秋苹低头看着他的发顶。她看见他鬓角的白发中,有几缕黑发还在,黑白交织,像他这三十年来的功业与遗憾。她忽然想起封禅那日,她在半山腰仰望山顶,看见他的身影在晨光中如金像一般。此刻,那尊金像就靠在她肩上,沉甸甸的,带着凡人的体温和凡人的疲惫。

    “秋苹,”刘彻又说,“朕在泰山顶上向上天行礼的时候,朕在想什么,你知道吗?”

    “臣不知道。”

    “朕在想,如果朕的人生是一卷帛书,泰山这一笔,该写在什么地方。”他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秋苹从未听过的柔和,“朕想了很久。最后朕想,也许这一笔,不该写在结尾,也不该写在开头。它应该写在中间——在朕还能往前走的年纪,在朕还有力气做事的年纪。这样,朕从泰山上下来之后,还能继续走。”

    秋苹轻轻点了点头。她不知道刘彻有没有感觉到她的点头,但她觉得他感觉到了。

    “陛下还能走很久。”她说。

    刘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带着一丝疲惫,也带着一丝释然:“秋苹,你总是这么说话。你不劝朕,不哄朕,也不怕朕。你只是说实话。朕身边的人,要么劝朕,要么哄朕,要么怕朕。只有你,敢说‘本来就是’。”

    秋苹没有接话。她低头看着膝上的药箱,药箱的铜扣在烛光中闪着微光。她想起这半年来她见过的那些百姓——那个磕头磕出血的老农,那些跪在路边的民夫,那个送来干枣的弟弟。她想起她算过的那笔账,想起那十万百姓一年的口粮。她想起封禅那日她在半山腰流的泪,想起她写在帛书上的那些字。

    “陛下,”她忽然说,“臣有一事想问。”

    “问。”

    “封禅之后,陛下说要减免沿途郡县三年的赋税。这话还算数吗?”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刘彻笑了。那笑声比刚才大了些,带着一种秋苹从未听过的轻松,像是一个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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