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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石印巷十七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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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十章 石印巷十七号 (第2/3页)

您?”

    屋里一下子静了。

    老头的手在膝盖上慢慢收拢,指节凸出来。

    “问马占奎旧铺子的事?”炜杰把声音放得很平,“还问了门牌号?”

    祁守业的头垂下去了。

    很久,他含混地说:“是……来了个老板,姓周,香港来的。说在写一本咱们县商业变迁的书,要些老资料。问马老板的铺子在哪条巷子、几号门脸,还问……还问贸易公司当年的账目规矩。”

    “您都告诉他了?”

    “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有啥不能说的。”老头的声音忽然高了一点,像是要撑起什么,“人家还给钱,给了五百块,说是资料费。我一个种地的,哪见过这个钱……”

    “后来呢?”

    “后来……”祁守业的嘴唇哆嗦起来,“后来他又来了一回,拿了份写好的东西,说书里要用,让我这个亲历者签个名,证明属实。我眼神不好,他念给我听的,念的都是些老事,我就……我就按了手印。”

    炜杰和炜守拙对视了一眼。

    “祁会计,”炜杰慢慢地说,“您知道那份东西,最后送到哪儿去了吗?”

    老头摇头。

    “送到了管企业上市的衙门。您按了手印的那份证明,变成了举报延中的材料——说延中的资产来路不清,说延中账目有问题。”炜杰一字一字地说,“延中,就是我和我爸现在干的厂子。”

    祁守业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全是惊惶:“我……我不知道啊!他念给我听的不是这些!念的是马老板铺子的事,一笔一笔,都对得上,我才按的手印啊!”

    “他念的,是他想让您听见的。”炜杰说,“您按了手印的那一页,您没看着。”

    老头从炕沿上滑下来,扶着桌子站着,手抖得像风里的秫秸箔子:“我不知道……炜师傅,我真不知道……我一个记账的,记了一辈子账,我不能害人啊……”

    炜守拙一把扶住他:“老祁,坐下,坐下说。”

    老头坐下了,两只手绞在一起,忽然老泪纵横:“马老板进去那年,办案的人也问过我的话。我一个字没敢多说,一个手印没敢多按。我寻思我这辈子守住了,账是账,人是人……怎么老了老了,还让人拿我当枪使了……”

    屋里只剩他的哭声和喘息。

    炜杰看着墙上那页裱起来的账。小楷端正,一丝不苟。他忽然明白了这个老头心里最金贵的东西是什么——不是那五百块钱,是“记了一辈子账,笔笔清白”这九个字。

    而那个姓周的,偏偏就是拿这九个字下的手。让一个清白了一辈子的老账房,在毫不知情的时候,亲手往别人的账本上泼了一盆脏水。

    这是打蛇打七寸。这才是最阴的地方。

    “祁会计。”等老人哭过一阵,炜杰开口了,声音不高,“这事能补。”

    老头抬起泪眼。

    “您跟我去一趟县里,去公证处,把今天这些话原原本本说一遍——谁来找的您,长的什么样,念的什么,您按手印的时候看没看着正文。一个字不许添,一个字不许减。”炜杰看着他,“说了,您按的那个手印就废了,泼出去的脏水,能收回来一盆。”

    “我……我去。”老头用袖子抹了脸,撑着桌子站起来,腿还在抖,人却站直了,“我记账记了一辈子,临了让人拿我的名声垫了脚。这个窟窿,我自己堵。”

    他颤颤巍巍地走到旧柜前,从最底层摸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副老花镜,还有一个红漆剥落的小木盒。他把老花镜戴上,又从小木盒里取出一方印章,在手里攥了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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