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学杂费 (第3/3页)
小孩子管这么多干什么?”
钟源也笑。
没再问。
可他心里已经有了数。
这当然不会是市场零售价。
否则他赚什么。
母亲还在犹豫。
钟源说:“妈,咱不卖了。”
男人看了他一眼,“你说了算?”
钟源说:“我妈说了算。”
母亲瞪他,“你晓得什么。”
“反正才刚来。”钟源说:“卖一会儿看看。”
男人笑了一声。
也没生气。
“行。”
“等下卖不掉,九块八我可不要了。”
骑车走了。
母亲看着他的背影,埋怨儿子一句,“你倒会做主。”
钟源蹲下来,笑嘻嘻道:“来都来了。慢慢卖呗。”
母亲说:“坐到中午你就晓得烦了。”
“那就中午再说。”
赶集的人多,声音乱。
别人喊价。
讨价。
自行车铃响。
鸡鸭叫。
小孩哭。
混成一片。
旁边卖鸡蛋的都是按个卖。
有人一毛五。
有人一毛六。
大一点的贵些。
小一点的便宜些。
还有人十个十个卖。
母亲的蛋不算大。
但很新鲜。
钟源拿了块别人扔掉的硬纸壳,找支粉笔,写了几个字,“十个一块六。”
母亲看见。
“你写这个干什么?”
“省得别人一个个问。”
“赶集的人就喜欢问。”
“那问了再说。”
牌子刚放下没多久,一个提菜篮子的女人停下来。
“鸡蛋怎么卖?”
母亲还没开口。
钟源已经说:“十个一块六。”
女人蹲下来挑。
“能不能便宜点?”
母亲说:“都是今天前几天下的,新鲜。”
女人挑了十个。
拿出一块五。
母亲犹豫了一下。
钟源刚想说‘少给了一毛’。
母亲还是接了。
第一笔。
一块五。
比牌子上少一毛。
可按刚才那个收鸡蛋的价,十个也就一块四左右。
女人走后。
母亲说:“你那个牌子写一块六也没用。”
钟源说:“有用。”
“哪里有用?”
“她本来可能只想给一块四。”
母亲看了他一眼,“你倒懂。”
赶集的人慢慢多起来。
第二个顾客买了十个。
一块六。
第三个只买五个。
给了八毛。
母亲忙着挑蛋、收钱,钟源负责数。
买鸡蛋的人有时还买一把豆角。
或者顺手拿几个辣椒。
一个多小时下来,竹篮里的鸡蛋少了三十多个。
母亲腰间那个装钱的小布袋也越来越鼓。
钟源蹲在那里,把每一笔都记得清楚。
三十六个鸡蛋。
五块七。
豆角一块二。
辣椒八毛。
青菜五毛。
总共八块二。
东西还剩一大半。
已经快赶上刚才那人收全部七十个鸡蛋给的钱了。
母亲自己也算了一遍。
脸上明显有了笑。
“还真比卖给他强。”
钟源说:“我就说别急。”
母亲马上又补一句,“你别得意。这才卖多少。万一......”
钟源正自信满满,头顶忽然响了一声闷雷。
刚才还亮堂堂的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压下来一大片乌云。
旁边有人飞快收东西。
“要下雨了!”
“快点!”
夏天的雨说来就来。
前一刻还只是掉了几滴。
不到两分钟,街面上已经噼里啪啦响起来。
赶集的人一下乱了。
有人往屋檐下躲。
有人拿塑料布盖东西。
卖菜的手忙脚乱往筐里装。
母亲也赶紧把剩下的鸡蛋往篮子里收。
钟源帮着盖菜。
雨越来越大。
刚才还挤得走不动的街,一会儿就空了一半。
母亲躲在一处屋檐下面,头上脸上全是雨水,看着竹篓里剩下的东西。
三十多个鸡蛋。
一大把豆角。
辣椒也还有不少。
本来再卖一两个小时,怎么都能处理掉。
雨一下,全没戏了。
母亲叹了口气,“算了。等小点了回去。”
钟源看了看天,也傻了眼。这雨一时半会儿不像能停。可交学杂费的钱......
母亲把装钱的布袋摸了摸,叹了声:“八块二,再加上家里的七块多。还差了点。”
可她又低头看了眼竹篓。
赶集走了四十多分钟。来回一趟,菜没卖完,鸡蛋也没卖完,下次还得来。今天这半天工夫,多少有点可惜。
就在这时候,刚才最早那个收鸡蛋的男人又骑车回来了。
雨把他衣服淋湿了大半。
他看见母亲,停了一下,目光落到还没买完的鸡蛋篮子上,戏谑地问道:“还没卖完呢?现在下雨,可卖不出去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