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军火商 (第1/3页)
刘小军晚上没写作业。
准确地说,数学本在桌上摊了一个晚上,他一题没动。
从县城带回来的伞骨、铁丝、铁片和几块破木头,被他一样样摆在煤油灯下面。
他家有些钳子、锤子、锉刀之类的工具,借着昏黄的灯泡,就开始制造。
三层叠套的伞骨非常结实,还轻便。
破轮胎裁成细条当皮筋,劲也够大。
铁丝弯成握把,太难看也太单薄,拼上两块薄木板,手感就好多了。
刘小军第一把做得很难看,握在手里头重脚轻,他自己看了半天,摇头拆掉。
第二次顺眼了一些。
可活动的地方不够利索。
又拆。
他妈从外面进来两趟。
第一次问:“你作业呢?”
“等会儿写。”
第二次看见满桌破烂。
“你又弄什么鬼东西?”
“学校手工。”
“你们学校一天尽教这个?”
刘小军没吭声。
等母亲走了,他把门关上,继续折腾。
他平时读书没这个耐心,一道题想五分钟就想趴桌子,可这些东西到了手里,他能反复比划一个晚上。
铁片不合适就换,木头握着硌手就重新修,哪处看着不顺眼,哪怕已经装好了,也舍得重新拆开。
第二天一早,天没亮。
钟源过去时,他还没起床。
桌上却摆着三把东西。和县一中门口见过的链条枪已经不是一个模样了。
没有自行车链条,材料也杂。
可刘小军的手艺是真行,硬是把一堆废料做出了几分手枪的样子,拿在手里有分量,也有能活动的机关。
钟源琢磨了下,给这枪装上火柴,拉动皮筋上膛,瞄准空处扣动扳机,‘啪’的一声响。
那半截火柴在伞骨枪膛里被点燃,冒出一股白烟,飞射四五米,还挺有准头。
有危险,也正因为危险,十二三岁的男生才会觉得它不像小孩子玩的。
枪响把刘小军吵醒了,他在床上抬头看了眼,继续睡。
钟源摆弄半天,心想:这就是男孩子心里的‘梦中情枪’啊!我要真是十二岁的心理年龄,绝对爱不释手。
拿这东西在手,不打几下都不过瘾。
“你昨天几点睡?”
刘小军躺在床上,哼哼几声,“不知道。”
“作业呢?”
“今天晚上写。”
“今天星期天。”
“那明天早上写。”
钟源放下东西。
“起来。”
刘小军一下睁眼,不肯动。
“干什么?”
“卖军火,赚大钱。”
这六个字比他妈掀被子都好使。
十分钟以后,人就精神了。
三把枪用旧报纸包好,又塞进书包最里面。
材料钱已经花了一块多。
来回县城如果再坐班车,又是一笔钱。钟源的三块钱‘小金库’快消耗殆尽,不够来回了。
“走路。”
刘小军讶然道:“你知道多远吗?”
“知道。”
“脚走烂了别赖我。”
“卖掉一把五块。”
不能提钱。提钱,刘小军就来精神。
两个人天刚亮就出了门。
开始走得很快。
出了村,过了镇,两个人在畅想今天卖掉以后怎么分。
刘小军想着五块钱一把,现在有三把,能买十五块‘巨款’。哪怕分钟源一半,他也能得七块五。
钟源表示自己不缺钱,给他三块钱成本就行,剩下的让刘小军拿去交学杂费。
近一个星期,没交学杂费的学生全部被安排到教室后头,老师不管,作业不收,小测没试卷。
好些学生干脆不来了。
走了十里地,太阳一点点升起来,两个人背后的衣服也慢慢湿了。
从镇上到县城那段路尤其长。两个孩子都有些累。
钟源走到半路开始后悔,为了赶时间,他早上只喝了点稀饭,这会肚子里饿得咕咕叫。
“那什么时候能到?”刘小军也累得不行。他昨晚没睡好,今早压根没吃。
“还早呢。”
“脚疼。”
“脚疼也得走。”
又过一阵。
“钟源。”
“干什么?”
“我觉得五块有点便宜。”
“昨天你还觉得五块太贵。”
“我现在走这么远,五块太便宜了。”
快到县城的时候,两个人走了足足三小时,又饿又累,都要头昏眼花了。
钟源咬咬牙,“今天要是没赚到钱,我们两个得要饭才能回去了。”
刘小军说:“等卖了钱,我请你吃顿好的。”
“省省吧,你个穷鬼别充大方。”
上午十点多,两个人终于到了县一中。
星期天学校没正式上课,但住校生不少,门口照样有人进进出出。
昨天约好的那几个男生还没出现。
钟源拿出仅剩的几毛钱,在校门口的摊子上买了两个馒头,再不吃点东西,他真要晕了。
“县里的馒头都比镇上的贵。”
刘小军刚才一路还很有信心,真站到县一中门口,反而有点紧张了。
他摸了一下书包。
“不会不来了吧?”
“难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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