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少年游 第二十八章 破界 (第2/3页)
又把二氧化碳浓度的数据叠上去,发现两条线之间似乎有某种滞后关系。这个猜想并不一定对,可它一下把“哪边更热”变成了“人群行为如何在几分钟后改变局部环境”。
林砚站在旁边看她把课表、温度和二氧化碳三张完全不同的东西摊到一起,忽然问:“你怎么想到把课表放进来的?”
江遥说:“因为温度自己不会知道第几节课。”
林砚笑了。
贺铭却马上泼冷水:“相关不代表因果。”
“所以测啊。”
“怎么测?”
江遥停了一下。
过去她最容易在这里继续往上猜,现在却已经比初中多了一层习惯。她没有直接把新结构当成答案,而是先问什么情况会证明自己错。几个人最后设计了一组很笨却有效的验证:选择两天相同天气,一天保持正常课间,一天请班里同学尽量减少进出,再比较曲线。结果并没有完全支持江遥。门边温度仍然偏高,只是幅度下降了一部分。
如果是以前,她可能会有点不甘心。
这一次却更兴奋。
“说明不止一个原因。”
她把原来的图划掉一半,又开始往上补。
沈南乔坐在旁边,看她失败以后反而比成功时更精神,忍不住说:“你这个人是不是特别喜欢世界不按你想的来?”
江遥头也没抬:“按我想的来还有什么意思?”
这种状态几乎延伸到所有科目。数学老师讲一个递推关系,她课后会问如果把初值换掉,最终形态是不是仍然相似;物理课讲波,她会跑去音乐教室敲两根不同长度的金属管,听频率差别;生物老师讲神经元,她第一反应不是背结构,而是问如果一个神经元本身只做简单事情,那么“复杂想法”是不是很多简单单元一起才长出来的。她并不总问得漂亮,有时甚至问到最后发现自己把两件根本不同的事硬连在了一起,可老师开始逐渐认识这个坐在靠窗位置的女孩:她不是问题多,而是很难把一个已经讲完的知识点安静地留在原地。
真正让江遥第一次感到强烈竞争的,是实验班一个叫顾遥的女生。
顾遥平时话不多,数学考试很少第一,却在一次校内开放题上压了江遥整整一头。那道题没有标准解法,只给出一串非常不完整的图案变化,让学生提出可能的生成规则,并说明如何区分不同规则。江遥很快提出三种结构,其中一种非常漂亮;顾遥却没有急着猜,而是先指出,仅凭现有样本,可能存在无穷多个规则与之吻合,所以真正的问题不应该是“找规律”,而应该是“下一条信息问什么最值钱”。
她给出的答案不是一个规则。
而是一个实验。
只要再观察第七个图案,几个主要假设就会被一次性分开。
江遥看到答卷时,足足安静了几分钟。
她第一次遇到一个同龄人,不是比自己猜得更快,而是直接把“猜答案”这件事往上提了一层:既然信息不足,为什么不先选择最有信息量的问题?
那天下午,她主动去找顾遥。
“你以前做过这种题?”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猜?”
顾遥想了想,说:“因为我小时候被我爸骗过很多次。”
江遥没听懂。
顾遥解释,父亲是医生,从小喜欢拿一些不完整的症状问她是什么病。她每次猜一个,父亲就问:“还有没有别的可能?”久了以后,她养成习惯,先不问答案是什么,而是问“我还缺什么信息”。
江遥听完,第一次感到一种很纯粹的嫉妒。
不是讨厌顾遥,而是很想把这种能力拿过来。
当天晚上,她把题目拍给原既白,只说:“我今天被一个人打得有点惨。”
原既白看完顾遥的思路以后,很久才回:“这个人很厉害。”
“比我呢?”
江遥发完便后悔,觉得这个问题幼稚,可没有撤回。
原既白隔了几分钟才说:“这道题上,比你强。”
江遥盯着屏幕,心里居然舒服了。
“我也觉得。”
两个人又聊了很久。原既白对顾遥的做法尤其感兴趣,因为那种“先选择最有信息量的问题”让他想到围棋:高手有时并不是算得更深,而是知道下一手应该逼对方回答什么。他又想到自己最近看机器学习时遇到的一个词——训练数据。如果样本不是被动得到,而是可以主动选择,那么“该问哪一个问题”本身也许就是学习的一部分。
江遥看到“学习的一部分”几个字,突然想起一件小时候的事。
她给父亲打了电话。
父亲正在家里看电视,接起来以后问是不是没钱了。江遥说不是,突然问:“我小时候你是不是给我出过三个开关三个灯的题?”
电话那边安静两秒,然后笑起来。
“你还记得?”
她其实只记得一个模糊轮廓。那时还没上小学,家里刚换过客厅灯,父亲随口说了一个题:隔壁房间有三只灯,这边有三个开关,进去以后不能再回来反复试,怎么判断哪个开关对应哪盏灯。父亲原本只是从一本面试题集里看来的,想逗女儿。江遥坐在地板上玩积木,听完以后只问了一句:“灯会不会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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