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无根子血战 (第3/3页)
血迹被冰层覆盖,染上一层淡蓝色的霜白,空气中水分凝结成冰晶,发出细碎的碎裂声响。那冰霜漫过敌方的战车、装甲、盾牌、武器、执刑者的身体,将所有触碰到的物体全部封冻在原地。
半径一公里有余的区域内,所有非友方的东西都被冰封在了一整个巨大的冰蓝色块状物中。战车保持着冲锋的姿态,炮口还指着前方,但发动机已经熄灭了。敌兵保持着开枪的姿势,但扣着扳机的手指已经凝固在冰层之下。世界在那一刻仿佛停止了运转。
然后怜城雪张开了手。
【残暴冰蓝】
那些被冰封的一切在下一瞬间同时碎裂。冰块炸裂开来,连同其中裹挟的战车、士兵、武器、盾牌融为一体,化作无数细碎的冰晶粉末,铺天盖地地洒落在战场上,像是一场暴风雪席卷而过。
那片区域内的敌兵和战车消失了。没有残骸,没有碎片,只有地面上覆盖着的一层厚厚的蓝白色霜粉,风一吹便纷纷扬扬地飘散在空中,遮蔽了视线。怜城雪的身体晃动了一下,双腿一软,被身边的空心和悠爱一左一右扶住。她的魔力已经耗尽,几乎是半昏厥状态地靠在她们肩上。
“带着她走。”九方羽示意身边的人把怜城雪转移到队伍中央,“我们继续前进。”
队伍继续向前推进。那些被冰晶覆盖的地面在脚下发出清脆的碎裂声响。在更远的地方,越来越多正在与兰兹尔诺主力交战的敌军部队接到了一道命令——放弃战线,前往拦截。那些放弃了自己阵地的敌军,如同接到了最终指令的棋子,放弃了棋盘上自己原本守卫的格位,全都朝着同一个方向汹涌而去。
在卡西洛德征战军的后方,一刻也没有停歇的重装战车补给、执刑者躯体补给、甚至携带着灵魂晶体的阿克夏补给正在运往前线。
敌人在步步逼近,他们自身也在付出惨重的代价。但帕特里夏的命令不需要合理解释。因为每一道命令的最终目的,都是拖住那支队伍,消耗他们的魔力,逼迫他们接二连三地将手中的底牌亮出来。
不惜一切代价,哪怕耗尽国家的战力储备。
当逐光蝶终于抵达铁壁号所在的山脊脚下时,九方羽数了一下,还能保持完全战斗力的人员已经不足出发时的一半。
有好几个人都受了轻重不一的伤。爱丽丝失去了左臂,但她在紧急处理之后顽强地站了起来,用右手握着剑,坚持走在队伍中。怜城雪注射了恢复因子,靠着队友的搀扶和机动护甲的悬浮系统有些发虚地移动。
铁壁号。那艘卡西洛德迎战军的旗舰,如同一座黑色的山峰停在他们的正前方。它周围还有最后一道防线——大约一个整编征战军团的兵力,列成密集的防御阵型,盾墙、重甲兵、施法者、射手、后勤单位,全部就位。
“最后一道了。”九方羽停住脚步,微微喘着气。他的弹药已经几乎耗尽,身上的防护装甲有多处弹孔和裂痕。
“琳。”他转头看向队伍后方的紫黑色长发少女,“我们还差最后一步。”
琳没有说话,她的目光落在那面构成卡西洛德最后一道防线的钢铁之墙。
“羽。我准备好了。”琳点了点头,声音平静而坚定。
九方羽沉默了一瞬。他向前迈出一步,走到琳的身前,轻轻握了握她垂在身侧的手。她没有挣开,而是微微收紧了手指。
“过了这道防线,就是铁壁号。后方的追兵还在,我们留下的时间有限。”他松开她的手,后退一步,面向那道防线。
“琳。交给你了。”他说。
琳走上前,站在所有人的最前方,侧身举起她的右臂,张开手掌仿佛将要把面前的敌军一同抓握在手中。
【魔力解放——毁灭区块——】
灰色的魔力奔流从她体内涌出,在空气中凝聚成一道细长的、几乎看不见的黑色缝隙,那道裂隙悬浮在空气中,像是纺织品上的一根裂线,既不宽阔也不耀眼。但在她双手分开的一瞬间,那道裂隙猛地扩大,从地面一直延伸到数十米高的天空中,如同世界本身被切开了一条巨大的创口。
【云霄迸裂】
空间如脆弱的玻璃般发生了碎裂,从中心向四周蔓延出无数道裂纹,如同地震将大地撕成碎片。那些裂纹沿着三个方向延伸,将所有挡在它们前进道路上的存在的一切——盾墙、武器、重甲、施法者、整片防御阵列,全部一分为二。断面平滑得如同被刀切过的纸张,没有任何碎屑。
那道防线在瞬间被切穿。
敌人依然站着,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他们的盾牌仍在手上,武器仍在指向前方——但他们已经被切开了。一息之后,那整齐的断面处才开始渗出血迹,然后防线整体倾斜、崩塌,如同一座被折断了柱子的建筑,轰然倒地。
琳的身体向后软倒,倒在索菲娅和安莎尔同时伸出的手臂里。她闭着眼,呼吸细浅,魔力已经消耗殆尽。
“做得好。”索菲娅将琳的手臂架过自己的肩膀,抬起头看向前方,那艘巨大的旗舰就在他们面前。
铁壁号的登舰口已经近在眼前。
九方羽调整了一下急促的呼吸,向前走去。他从腰间取出最后两枚“灭杀弹”,小心地填入手枪弹匣中。那一刻,他的动作很慢,也很沉稳。他脚下的步伐没有停顿,直接向着那扇巨大的合金舱门走去。舱门紧闭,但他在走近时抬起手枪,瞄准了门轴的位置,扣动扳机。灭杀弹的弹头在飞行中不断分解周围构筑的任何魔力结构,击中金属的瞬间,门轴处发出一声尖锐的碎裂声响。整扇合金门歪斜着向内倒去。
他跨过门槛。在他身后,逐光蝶的队员们互相搀扶着,依次走进那扇舱门。
当最后一个人跨过铁壁号的船舷时,九方羽驻足回望——他们身后,是一整个战场上所有正在朝这个方向涌来的敌军,是那条已经被他们杀穿了数百次的道路,是被抛在身后的无数残骸与碎片,是从那座名为“铁壁号”的旗舰中传出的、逐渐逼近的脚步声。
他们如同一颗独自沉底的棋子,要么升变、要么赴死。
舱门在身后关闭。铁壁号的内部灯光苍白而冷漠。
帕特里夏站在舰桥中央,看着那支浑身血污、弹痕累累的队伍一步步走近。
他没有后退,也没有拔出武器,而是往两侧副官和护卫的方向微微扬了扬下巴,示意他们退开。他站在那里,等待着那支队伍走到他面前。
“九方羽指挥官。总指挥官。”他开口,语气听起来有些奇怪,“真是好看啊。我观看了你们突击的全过程,真是一群骁勇善战的勇士。这让我想起卡西洛德曾经也有过这样的战士,这样的执着,这样的坚定,可惜。”
九方羽没有回应他的赞美。他将手枪插回枪套,一步一步走到帕特里夏的面前。所有的疲惫、伤痛都没有影响他走向那个人的步伐。当他走到距离帕特里夏不到一米的位置时,九方羽忽然伸出手,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按在控制台上。帕特里夏没有反抗。他被按得后背撞在操作面板上,发出一声闷响,但他没有挣扎,甚至没有露出任何痛苦的表情。他只是看着近在咫尺的九方羽,然后缓缓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从低到高,从平静到失控,从轻蔑到狂妄——像是积压了太久的东西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倾泻而出。他的身体笑得微微发抖,甚至让九方羽不得不加重了按压的力道才能让他保持被按住的状态。
九方羽并不好奇他为什么会笑。他只觉得这是个疯子,而解决他就能取得战争的胜利。
“恭喜。”帕特里夏说,声音因为笑得太剧烈而有些沙哑,“你们赢了。我们赢了。”
九方羽的动作停住了。
他看着帕特里夏那双因为狂笑而微微泛红的眼睛,忽然感到一阵比战场上的任何敌人都要深沉的寒意。
他知道自己握着的不是一个失败者的衣领。
在他身后,逐光蝶的队员们疲惫地围拢过来,她们听到了那句话,但没有一个人能够理解那句话的含义。只有九方羽的手还紧紧握着没有松开。
“你说什么?你什么意思?”
帕特里夏只是笑,重复用刚才的话语进行回答。
“你们赢了。我们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