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赌 (第1/3页)
一
沈墨白的外套做好了。
深蓝色的薄外套,棉麻混纺,领子是翻领,但不太正式。袖口有暗扣,可以翻起来,也可以放下去。长度到腰上方一点。沈墨白在领子内侧缝了一个小小的标签,上面用白线绣了两个字:秦雪。
那天傍晚,秦雪在美术教室试穿。她站在镜子前面,把外套穿上。沈墨白绕着她走了一圈。
“你看。”沈墨白说。
秦雪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深蓝色的外套配着深灰色的衬衫,下面是一条黑色西装裤。她的头发放下来了,丝巾系在脖子上。她看起来不像教官。她看起来像一个人。一个很好看的人。
“这件比衬衫还合身。”秦雪说。
“我量过你的尺寸了。当然合身。”沈墨白走到她旁边,看着镜子里的两个人。“你穿这样去学务处,周主任会看几秒?”
秦雪没有回答。但她知道沈墨白在等她说。
“不知道。”
“我猜五秒。”沈墨白说,“上次三秒。这次五秒。他在进步。”
秦雪把外套脱下来。“沈老师,你为什么要做这些?”
“因为我想看周主任多看你几眼。”沈墨白说,“他看了,他就会走近。他走近了,他就不会退回去。你给他钥匙,他还在学。但他在学。”
秦雪把外套叠好。“你这个人,把什么都算好了。”
“我没有算。我只是在配色。”沈墨白说,“你穿好看的衣服,周主任看你,你们之间的距离缩短。这是颜色和比例的问题。”
秦雪看着她。“你把感情当画。”
“感情本来就是画。”沈墨白说,“有的人是暖色,有的人是冷色。你跟周主任,一个冷一个暖。但你们配在一起,好看。”
二
隔天早上,秦雪穿着新外套走进了办公楼。
深蓝色的外套在走廊里很显眼。她没有穿军装外套,只穿了深灰色衬衫和深蓝色外套。她经过学务处门口。周德明抬头。他看到了她。他看了四秒。然后他低下头,假装看公文。
秦雪没有停。她走向教官室。但她走过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
周德明坐在办公桌后面,手指停在键盘上。他想起沈墨白说的话。“她会很好看。”沈墨白又说对了。秦雪穿深蓝色很好看。她站在走廊里的样子,像一幅画。
他没有叫她。但他记住了四秒。
三
消息传开的速度比上次还快。
阿瘦在第一节课下课的时候看到了秦雪的新外套。他跑到阿圆旁边。“秦教官又换衣服了。这次是外套。深蓝色的。”
阿圆瞪大了眼。“她以前只穿军装。”
“现在不一样了。沈老师帮她做的。”
“沈老师为什么帮她做?”
“不知道。但一定跟周主任有关。”阿瘦说,“你没发现吗?秦教官每次换新衣服,周主任都会看她。”
阿圆想了想。“你觉得他们在一起了吗?”
“不知道。但周主任最近经常去教官室。”
“你怎么知道?”
“我看到的。前天早上,他走进去,坐了五分钟才出来。”
阿圆把这个消息传给了隔壁桌。隔壁桌传给了后面。第二节课下课的时候,二年B班有一半的人在讨论秦雪的新外套。第三节课下课的时候,全班都在讨论。
四
高子杰是在第三节课下课的时候决定打赌的。
他站在教室后面,靠着墙,旁边围了七八个人。阿瘦、阿圆都在。还有几个隔壁班的。高子杰的声音不大,但很有力。
“我们来打赌。”
“赌什么?”阿瘦问。
“赌周主任和秦教官会不会在一起。”
围着的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阿瘦先开口。“怎么赌?”
“分三组。”高子杰说,“第一组赌这个学期结束之前在一起。第二组赌明年毕业之前在一起。第三组赌他们不会在一起。”
“赌注是什么?”
“输的人请全班喝饮料。”高子杰说,“一个人一杯。五十杯。”
阿圆算了一下。“那要好几千块。”
“所以要认真赌。”高子杰说,“我赌第一组。这个学期。”
“为什么?”阿瘦问。
“因为周主任最近变了。他开始走进教官室了。他以前从来不进去的。”
阿瘦点了点头。“我也赌第一组。”
“我赌第二组。”阿圆说,“周主任很拖。他拖了二十年才跟秦教官吃饭。要在一起,至少要拖到明年。”
“我赌第三组。”旁边一个同学说,“他们不会在一起。周主任太冷了。”
“秦教官也很冷。”另一个同学说。
高子杰拿出笔记本,把名字和分组记下来。“还有谁要赌?”
五
林冠宇坐在座位上,听着后面的声音。
他没有回头。他在看数学课本。但他的耳朵一直在听。他听到高子杰说“赌周主任和秦教官会不会在一起”。他听到阿瘦说“这个学期”。他听到阿圆说“明年”。
他放下课本。他想起纪云舒说过的话。“周主任是一个人。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加班,一个人走回家。”他想起秦雪给周德明钥匙的那天。他坐在纪云舒的车里,看到周德明站在校门口,手里握着什么东西。
他站起来,走到教室后面。“高子杰。”
高子杰转头。“干嘛?”
“你不要拿老师的事打赌。”
“为什么不能赌?又不是赌博。只是赌饮料。”
“这是老师的事。你们这样传,他们会知道的。”
高子杰看着他。“林冠宇,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正经了?”
“我一直很正经。”
“你正经?”高子杰笑了,“你坐纪老师的车来学校。你每天坐在第一排。你还不正经?”
林冠宇没有接话。他看着高子杰手里的笔记本。“你把这个收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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