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对峙容堰 (第3/3页)
过他苍白修长的手,缓缓向上移,逐渐落在他美艳无双的脸上。
——容堰!
叶释向来没什么表情的嘴角几乎抬了起来,兴奋得有些抽搐。好在她一向是个冰块脸,即便觉得自己笑了,弧度也难以让人发觉。
太好了,是容堰,这个——娘娘耳提面命过无数次,最为危险的人。
他依附在盛王身边,像一条狗,一条尊严极强的狗。
叶释花费了十分的努力才能把颤动的嘴角压制下来,问他:“容二爷,可是找民女做买卖?”
正在整理着袖口的容堰顿了一下,在这轻蔑之中,抬起头来。
这个边关来的乡野女人竟然知道自己的名头?
容堰心中倒涌起了几分在猎物临死之前,和她戏耍的兴味。
他笑眯眯地说:“听说你从凉州来,做药材和香料的买卖。本公子有个铺子,缺一批西域红花,想来问问,你手头可有现货?”
叶释站直身子,淡淡笑了笑:“有的。不知公子要多少?”
容堰没接话,目光从她的头顶一直罩到脚底,又收回去,停在她的眼睛上。
真是奇怪。
这个女人看他的眼神是前所未见过的。不是恐惧,不是仰慕,更不是别的曾经见过的东西——
如果硬要说的话,容堰甚至觉得那是兴奋。
没错,太荒谬了,这个女人看自己的眼神竟然是兴奋,甚至有那么一丝狂热。
容堰嘴角抽了下。
他懒得再继续这个话题,直接说:“叶姑娘到京城不过几日,就遇上了赵福这样的案子,也算是流年不利了。”
他语气闲适,“我听说,他出事那晚,就住在你们这个院子外头。你当真什么都没听见?”
叶释也丝毫没有慌乱,这个问题,她早已回答了无数遍。
“民女那日饮了酒,睡得昏沉。”叶释不紧不慢道,“次日醒来,才知道掌柜的出了事。大人若是来问案情的,何不去京兆府看卷宗,倒来为难民女一个外乡人。”
容堰一顿,偏过头来看她。他眼珠小,眼白却多,这么一斜过来,像庙里的泥塑突然生了光,邪性起来。
“外乡人,”他重复了一句,忽然笑了,“好啊。叶姑娘一个外乡女子,带着一帮汉子和满车的货,能在赵福的地盘上安然住下,还能摆脱嫌疑,让京兆府的通判亲自替你把案子压着不发——你这样的外乡人,倒真是不多见。”
叶释迎上他的目光,唇眼中的兴奋始终压不下去:“公子说笑了。民女不过运气好,赶上通判大人明察秋毫。若这也算蹊跷,那京城里蹊跷的事,也未免太多了。”
容堰没再笑了。
他一步跨到她面前,距离近得能闻见她身上那股极淡的、不知是药香还是茶香的气息。
他比她高不了多少,这倒是无法施压。
不过一步之遥,近得能看清她脸上每一根细小的绒毛。
这女子比他想象中还要沉得住气。寻常人在这个距离上,要么往后退,要么眼神先躲,总会有那么一瞬的破绽。
可叶释完全没有。
她甚至连呼吸都没变,一直看着他不曾躲闪。
“叶姑娘这样的胆量,做行商可惜了。”他慢慢地,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这双眼睛,像极了那种,见过血的人。”
叶释唇角极轻地抽动了一下:“公子说笑了。民女做的是药材香料生意,整日里和甘草、红花打交道。要说见过血,最多是杀鸡宰羊,不值一提。”
“杀鸡宰羊。”容堰把这几个字沉沉念了一遍,忽然笑了一声,稍稍附在她耳边,“好。那赵福呢?他算鸡,还是算羊?”
“大人把赵掌柜比作畜生,他自己知道么?”叶释微笑说,“民女虽不知大人与赵掌柜是什么交情,但想来能为他这客栈亲自走一趟,交情是不浅的。既如此,大人问我,不如去问那些同赵掌柜做过买卖的人。他们或许知道,赵掌柜平日里都得罪过谁,又挡了谁的路。”
容堰嘴角的笑容没有变。
眼底的颜色,却又冷了几分。
“叶姑娘口齿伶俐,倒像读过书的。”他说,“凉州那地方,能养出你这样的人,可真是稀罕。”
“凉州大乱,能活下来的,都不是太蠢的人。”叶释依旧笑说,“大人若只是为了夸民女两句,那民女便谢过了。若没有别的事,后院还有些货要清点,民女就不陪大人站着了。”
她说着,便要转身。
“急什么?”容堰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根钉子把她钉在地上,她停住,没有回头。
“这会儿功夫,你箱子里那些东西,我的人已经看了一半。”容堰绕到她面前,靴子踩在青砖地上,发出极轻的“嗒”的一声。
“西域红花,成色倒是不错。可那箱子底下,还压着几卷没开封的羊皮。羊皮上写了什么,我还不知道。叶姑娘要不要自己告诉我?”
叶释抬起眼来看他。
抬起眼时,眼尾睫毛像鱼的尾巴扫了一下,叫人根本看不清那一时半分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