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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园那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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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园那边的人 (第3/3页)

了一根烟,开始“大吹特吹“起来——说他年轻时在东莞一个月赚八千,说他认识哪个厂的人事,说这条街上所有的中介他都认识,说他当年在龙华怎样怎样。

    他说话的时候嘴里含含糊糊的,舌头像大了半截,一句夹着半句方言半句普通话,还有什么“那个时候““我跟你说“一串串地往外冒,翻来覆去就是那几件事,但每次讲都像第一次讲。我坐在旁边听了半天,一句完整的话都没听明白。

    但钱德利听着,时不时应一句“嗯““对““好“。他听得漫不经心,手指还在算账,但嘴里一直搭着腔。

    老哥说完站起来走了,走的时候又晃着肩膀,蓝牙耳机在胸口一荡一荡的。

    他走后我问钱德利:“他说的那些……你听懂了?“

    钱德利合上账本,笑了一声:“听懂什么?他每天来说的都是一样的话,没一句话是真的。但他来,你得让他说。“

    “为什么?“

    “因为他每天来店里坐五分钟,公园那边的人都看见了——'老周又进老陈店里了,老陈那儿有活。'他一个人进来,外面十个人看着,你的广告就算打出去了。比发传单管用。“

    我站起来走到门口。公园那边,红褂子老哥已经坐回树下,重新翘起腿,跟旁边的人递了根烟,正唾沫横飞地讲着什么。旁边的人听得认真,朝他这边侧着身子。

    他在讲什么,我依然没听清。但我忽然明白了一件事——他讲的内容不重要。他在那儿,他说话,这个动作本身就已经完成了它该完成的。

    钱德利说的“利用“,原来是这样用的。

    那天晚上我锁门的时候,公园那边的人还没散。路灯亮了,昏黄的灯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在人身上洒了一地碎亮片。他们还在那儿,坐着、蹲着、靠着,像这条街上一块没有名字的布景。

    我锁上门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红褂子老哥的蓝牙耳机闪着微弱的蓝光,一下一下地,像呼吸。

    我忽然觉得,这条街上,包括我在内,大概每个人都在利用什么活着。有人在利用信任,有人在利用无知,有人在利用那棵榕树底下的几把铁椅子。

    而公园那边的人,他们大概也知道自己在被利用。

    但他们没有别的地方可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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