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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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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厂 (第3/3页)

“说不好。有的有排风,有的没有。有的机器有防护,有的手伸进去就没了。我没办法一个一个去查,我只能保证,我送过去的人,当天能拿到钱。其他的……“

    他把烟掐了,声音低了一截:“其他的,我管不了。我管了,我就不做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就是那扇锈铁门和那条瘦狗。还有那沓现金的厚度——一沓,五十个人的命,一天的价。厂家给一百六,我给一百二,中间那四十块,像是从那些人的骨头缝里挤出来的。

    第二天早上,我坐在门口那张塑料凳上,看着公园那边的人。红褂子老哥还在那儿吹牛,身边蹲着两个面生的年轻人,听着他讲什么“当年在东莞一个月八千“的老故事。我看着他们,忽然觉得,他们中的某一个,下周三可能就会坐上那辆中巴,拐进那条泥路,走过那扇锈铁门。

    而我,会攥着名单,站在铁门外面,看着他们走进去。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空空的,什么都没拿。

    但我知道,下一个“周三“,我还是会去。

    因为钱德利说得对——我不送,别人也送。这个链条不会因为我良心发现就断掉。那些没身份证的人还是要吃饭,黑厂的机器还是要转,光头脖子上的金链子明天还要换一根更粗的。

    而我,还是要站在铁门外面,数人头,拿钱,走人。

    我只是一个环节。一个不上不下、不黑不白、不痛不痒的环节。

    但那天晚上我又想了一件事——如果我这条“环节“真的断了,那些人会怎么样?会不会有更黑的中介接上去?会不会有人抽得更狠,连当天拿钱都保证不了?

    我想不出来。但我明白了一件事,钱德利说的“无法离开“,可能不只是“因为有钱赚“,而是——这整条链子,从公园到铁门,从塑料凳到光头,一环扣一环,没有人能单独脱身。你以为你在帮他们,其实你只是让那个系统多转了一天。

    而那沓现金的厚度,是那个系统的体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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