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新房 (第3/3页)
锁孔的时候,那扇门推开,里面的黑暗涌出来。我按了灯,白光填满了整个房间,窗台上那盆绿萝的叶子在光线下显得更绿了一些。我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夜风灌进来,凉凉的。楼下那条巷子的路灯亮着,把墙根照成一片浅黄。远处公园的榕树冠在夜色里是一团模糊的黑影,比白天小了一圈。
我站在窗口多看了几秒。那条街的方向,灯还亮着。看不出是店里的灯,还是路灯,或者别的什么。但光是在的,一直亮着,像一种不需要被确认的存在。
我关了窗,拉好窗帘,在床边坐了一会儿。
那张新床垫还带着包装的气味,不重,淡淡的,像纸箱和塑料膜混在一起的味道。我坐着,手搭在膝盖上,像是刚从地铁站出来,还在适应那片明亮的光。
躺下的时候天花板是白的,没有水渍,没有裂纹。窗外的灯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天花板上投了一小条窄窄的亮线,笔直地横在那里。
我想起刚来深圳的时候睡在那间不到二十平的小屋里,天花板是黄的,墙角有霉斑。现在那间屋子的灯大概还亮着,但坐在里面的人换了一个了。
我翻了个身,面朝着窗户的方向。窗帘缝隙里那一小条光还在,像一道被裁开的线,把黑暗分成两半。
我闭上眼,听着窗外的风从巷子口灌进来,绕过墙角的垃圾桶和自行车,最后从窗缝里溜进来,贴着天花板绕了一圈,安静下来了。
新的房间,新的墙,新的床垫,新的阳光会照进来的地方——它们叠在一起,像一次重新开始的轻响。
我躺在新床垫上,听了一会儿夜风的声音,然后慢慢睡着了。那些话——“你不蹲了““你有阳光了“——落进安静的夜色里,像石子落进深水,漾开几圈无声的波纹。剩下的路还长,但在那之前,至少有一扇朝南的窗,等着明天太阳照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