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断在小手指 (第1/3页)
老街的太阳毒,从门板缝里斜劈进来,把陆砚半张脸照得发烫。他趴在柜台上,胳膊底下垫着一块凉席,听见对门“听风堂”铜铃响了三声。
“上工了。”他嘟囔一声,眼皮没抬。
门吱呀一响。
进来的是个女人。陆砚先看见一双平底鞋——鞋头磨得发白,鞋带系得极紧,像怕鞋在半路掉了。再往上是牛仔裤、灰T恤、斜挎包,最后是一张脸:黑眼圈压到颧骨,嘴唇起皮,无名指空着。
手机壳是情侣款。
陆砚把眼皮从半耷里抬起来半寸。就这一眼,他看见了女人心里那口气——像把被人攥了三个月的旧钥匙,再拧一下,锁芯就要吞进去。
“老板。”女人在柜台前站定,声音哑,“听说你这店,断事。”
“卖酱油的。”陆砚把头重新埋回胳膊,“您出门左转,对门那个白胡子老头专业断,断完还能给您开光,扫码就行。”
女人没走,指尖抠着斜挎包带子,指甲缝里是旧胶痕。“我不是来算命的。我有事。”
“那更不该找我,我这人——”陆砚打了个哈欠,“懒。”
“他说你只卖实话。”
陆砚身体没动,眼睛闭着。“得嘞,那您来一句实话,买什么?”
“我想知道……”女人声音低下去,像从齿缝里往外挤,“我未婚夫,是不是早就结了婚。”
店里的老座钟“咔”地跳了一格。
陆砚仍然没睁眼。他看见了,看见这女人心里藏得最深的那句话——不是“我怀疑他”,是“求你别告诉我那是真的,求你了”。也看见她头顶那根关系线,绷得笔直,一头连着她,另一头分叉成两股:一股牵着个瘦高男人,那股线已经烂得发黑;另一股缠着个孩子的虚影,两三岁,带着体温。
“苏晚。”陆砚忽然叫出她名字。
女人肩膀一抖:“你怎么知道——”
“你手机壳背后那张拍立得,上周去过城西那家亲子园,对不?”
苏晚手里的包带滑下去半截。
就在这时,门被从外面撞开。阳光卷进来,一个穿衬衫的男人跨过门槛,额头上挂满汗,嗓子眼压着劲:“晚晚,你跑到这种地方来干什么!”
陆砚睁开一只眼。
这男人长得不差,五官端正,头发用发胶定了形,可衬衫下摆从皮带里翻出一角。他左手插在裤兜,右手去拽苏晚胳膊,指节上——无名指偏下一道浅浅的印,被袖口盖了一半。
“跟我回去。”男人压着声,像在哄,又像在警告,“街坊都看着呢,跟个算命的闹什么。”
门外已经围了三五个剪指甲的、遛狗的、提着菜篮子的街坊,脑袋挤在门槛上看。对过听风堂的竹帘子往上卷了一截,万鹤鸣端着茶碗坐在门后,大拇指在块收款码牌上蹭过来蹭过去。
“您就是周先生?”陆砚从灰毛衣里坐直了,背还是懒的,两条腿抻在柜台底下。
“是。”男人转过脸,眼神上下扫陆砚,“我知道你,这街上混饭吃的。我跟晚晚好着呢,你少拿你那套——”
“好着呢。”陆砚喝了口凉白开,腮帮子动了动,“那您先坐,急什么,喝口水。我请。”
他真从柜台底下摸出个搪瓷杯,杯口掉了两块漆,杯底一层白水垢。倒的是冷水,递半杯过去。周成看了一眼杯子,没接,无名指那圈戒痕往袖口里躲了躲。
“别跟我来这套。”周成不坐,把苏晚往身边拽了半步,“晚晚最近情绪不好,听风就是雨。要钱的是你对吧?我看你店里连袋盐都落灰了,想钱想疯了就上别人家门前胡说,信不信我报警!”
门外的大爷把扇子一拍:“小陆,这次过分了啊,人家小两口吵两句,你掺和什么。”
“就是。”遛狗的大妈把狗绳一勒,“你这店十天半月不开张,会断什么事。”
周成见有人帮腔,声音更亮:“听见没?你靠嘴吃饭,也得有点底线。我跟我女朋友的事,轮得到你指点?我告诉你,我周成要是有半点对不起晚晚,天打雷劈。”
他说“天打雷劈”的时候,陆砚看见他头顶那根烂黑的关系线猛地一哆嗦。
“周先生,说话得算数。”陆砚眯起眼,笑得像只翻肚皮的猫,“您敢把‘半点对不起’说清楚点不?比如——城西那套房,你半年前怎么回事?”
周成的脸“唰”地白了三分,嘴角抽了一下:“什么城西的房子!你有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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