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沉沙 (第1/3页)
指尖离开那摊尚温的暗色痕迹,陈飞常没有立刻起身。
沙是松的,拖拽沟三道,最深的一道里嵌着半截被扯断的驼绳,绳口新茬。痕迹往北,通向沉沙口集镇的方向,沟痕到了十丈外便被风沙抹平,再看不出走向。动手的只有两人,步距匀、落脚轻,是练气高阶的路数,出手干净,没惊动旁人。卖沙驼老汉被带走,至多一炷香。
追,追得上。可他如今是全境通缉的画像上人,沉沙口遍地是阴蜃宗的眼线,追上去救人,等于自己把脸送到刀口下。
陈飞常指尖捻起一撮沙,任它从指缝漏下,反手抹去自己落地的足印,又以一缕真元把那枚焦七的玄铁令周围的痕迹抚平,只留下风沙自然吹过的模样。人,他要救,但不是现在,更不是这么个救法。
他压了压头上的斗笠,循着沙脊的背阴处,绕开正北的官道,往沉沙口集镇摸去。
沉沙口是西陲最大的沙民集镇,依着一道古绿洲建起,是进出沉沙古战场的必经之地。还没进镇,他便看清了这里的成色。镇口立着两根煞石柱,柱上贴着通缉画像,纸是新换的,画中人与他易容前的模样有七分相似,旁注一行字,界外散修陈九,擅针法,怀古玉,报信者赏中品灵石百枚,擒获者另议。四名练气修士守着卡口,逐人验看路引,斗笠压得低的、修为在练气后期往上的,都要被多看两眼。
陈飞常排在一队沙民商队后头,神色木讷,活脱脱一个走西陲讨生活的游方郎中。他路引上的名字是陈玖,练气后期,籍贯南荒小派,生财阁石生早把这套身份做得滴水不漏。轮到他,守卡修士扫了他一眼,见他气息平平、背着药箱、面相粗朴,挥手便放了进去。
进了镇,煞气比镇外更浓几分。这地方挨着古战场,地底下阴煞经年不散,沙民多有染上沙瘴的,街上行人面色普遍发黄,咳嗽声此起彼伏。陈飞常放缓脚步,一边走一边听。茶肆里、驼牙行外,沙民压低了嗓子说话,话头却都绕着同一件事转。
“又拿人了,昨夜驼老贵被带走,说是通匪。”
“什么通匪,还不是缺人修台子。这一个月,青壮被征走多少了,送去古战场的,有几个囫囵回来?”
“噤声,邵执事的人就在街上。”
陈飞常要了碗粗茶,在角落坐下,把这些零碎一句句记下。邵执事,古战场,修台子,征青壮,轮廓一点点清楚起来。
茶没喝两口,镇东头一阵骚动。一支刚从古战场方向回来的驼队停在街口,队里一个年轻沙民从驼背上栽下来,脸色青紫,嘴唇发白,呼吸又急又浅,高热烧得人直说胡话。同行的沙民慌了手脚,掐人中的、灌沙棘酒的,乱成一团。
“让让,我是郎中。”
陈飞常放下茶碗走过去,蹲下身,三指搭脉,又翻开那沙民眼皮看了看。沙瘴入肺,夹着阴煞,堵了气道,再拖半个时辰,人就没了。他取针,不与那股阴煞硬拼,只以练气后期水准的灵力引气入针,几针落下,疏通肺络、引煞出表,又以随身带的清瘴散化在水里给人灌下去。
那年轻沙民咳出一大口黑痰,青紫的脸色缓了过来,呼吸也顺了。
陈飞常没敢用筑基真元,自始至终只露练气后期的手段,引煞出表便收手,又叮嘱老掌柜,人救回来只是第一步,西陲沙瘴夹着地底阴煞,伤的是肺络,回头得找医馆连灸七日、避煞静养,断根急不得。这分寸他拿捏得极稳,一个走方郎中该有多大本事,他就显多大本事,一分不多露。围观沙民看他的眼神已经变了,西陲缺医少药,有真本事又不拿架子的郎中,走到哪儿都受人敬,几个人主动凑过来,你一言我一语,把镇上的事说给他听。
围观众人一声低呼。驼队老掌柜连声道谢,硬塞给他一小袋沙金和一块进镇西坊的木牌。陈飞常没多要,收了木牌,借道谢的由头,状似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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