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破轮 (第3/3页)
在漆黑的暗河里漂了多久,前方终于透出天光。
陈飞常撞开出水口的藤蔓,滚上一片浅滩,还没站稳,便被两双手架了起来。是趁乱逃出药场的秦茯,和焦七那个又聋又哑的老向导。老人替他挡住身形,秦茯手忙脚乱地给他按住肩头流血的伤口。
秦茯喘着气告诉他,药场那把火一起,被囚的医修逃出来三十多个,他按事先约定,把人分批引去收尸斜道,由暗网的人接走,散进沙海各处,不会再落回阴蜃宗手里。陈飞常点头,当即传讯石生与焦七,让暗线接住这批医修、安置到避风沙村,又托唐灵秋从玄界正面替这批人寻几个正道宗门的落脚处。
“成了?”秦茯声音发抖。
陈飞常喘着气,摊开掌心。镇界玉躺在血污里,玉中,赤沙峡这片余片正与他原有的镇界玉缓缓相融,赤魇那一小半本神被温养在玉心,微弱,却安稳。他闭上眼,能清楚感到,远在沉沙台方向的另一片余片、另大半份本神,与此刻掌心之间,牵起了一线。
赤魇的残识在玉中浮起,两份残神短暂相合,声音比先前连贯了些,却仍虚弱。“两份归位,我能‘听’到第三份了。它在绝阴渊最深处,一座叫封神殿的地方,殷九幽亲自镇着。”那残识顿了顿,骤然一急,“还有,血鸠的真身,已经动身往赤沙峡来了,最迟明日便到西陲,你快走,他比罗执事强十倍。”
陈飞常以意念问它,两份相合,本神还剩几成。赤魇沉默片刻,答得苍凉,两份合在一处,也不过三成,神智清明了些,却远谈不上复原,唯有把封神殿那最核心的一份也救出来,它才有重聚的可能;若被阴蜃宗先一步凑齐,它便会被炼成开门的活阵眼,永世不得超脱。“我如今在玉里,能替你辨天下封缝、感应另两份本神的方位。”赤魇道,“这是我仅剩的用处。”
陈飞常撑着膝盖站起身,回望赤沙峡方向,把这一战的得失在心里盘了一遍。
得:赤沙峡火煞轮废、煞核崩,第二处阵眼断了输煞;余片到手、赤魇小半份本神归玉,阴蜃宗凑齐三样主引的图谋被掐断一环;台底石室与药场逃出三十余名医修,已分股散进沙海。失:他肩头见骨、肋下带伤,真元耗去大半,镇界玉裂纹再添数道;罗执事毫发无伤,封峡的号角一声紧过一声,沉沙台那九十名苦役和另一片余片,仍是压在他心头的账;绝阴渊封神殿里的第三份本神、最迟明日便到西陲的血鸠真身,一重接一重,都在前面。
“走。”陈飞常收起镇界玉,压下翻涌的血气。
老向导牵来三匹藏在沙坳里的沙驼,秦茯扶着他上了驼背。陈飞常摊开驼老贵那张西陲沙道图,指尖没有往沙海深处的安全处落,反而停在赤沙峡与沉沙台之间的那条古道上。
血鸠真身一离绝阴渊、亲赴西陲,阴蜃宗在沉沙台的守备便要被抽薄;那位后期长老若是也随血鸠东来,锁着九十苦役和另一片余片的沉沙台,正是三百里内最空的当口。他原定下一着是避其锋芒、远遁养伤,可这张图摊开,另一着棋也逼到了眼前,趁血鸠扑向赤沙峡,反身杀回沉沙台,把九十苦役和那片余片一并清了。
“前辈。”他看向秦茯,声音哑,却稳,“血鸠明日到,我们不往他来的方向逃。烦请老向导先送你和获救的医修去避风沙村落脚,我带伤转道沉沙台。他们西陲这口瓮空了,我就去把沉沙台那笔账,连本带利讨回来。”
秦茯一怔,随即重重点头。老向导听不见,只看懂了他指尖在沙道图上划出的那条折返线,咿呀一声,已替他牵稳了驼缰。
三匹驼影没有东遁,反而迎着赤沙峡追杀号角的余音,斜斜插向西北的沙海。陈飞常伏在驼背,按住袖中裂纹交错的镇界玉,玉里赤魇两份残神轻轻流转,替他辨着沉沙台的方向。
身后是火光大作的赤沙峡和即将扑到的血鸠,身前是锁着九十条人命的沉沙台。这一夜过后,西陲再无藏身之地,他能走的,只剩一条反客为主、抢在合围之前清账的险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