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回锋 (第3/3页)
元理顺,压住伤势,又含了一颗回气丹在舌下。
西进的路,他走得极隐。专挑煞气短区和沙脊背阴处,昼伏夜出,灵识敛到几不可察。
沙暴季到底是来了。白日里黄沙蔽日,风刮在脸上生疼,天地间一片昏黄,十步外看不清人影,这等天气,寻常修士都要寻地方躲避,于他却是最好的掩护。他裹紧沙民的斗篷,逆着巡逻常走的沙道,借风声掩盖脚步,饿了便啃一块风干的沙兽肉,渴了只抿一小口水。老向导那块骨片上的沙道图被他摸得发烫,哪儿有暗沙窝,哪儿能避风,哪儿是执法不愿踏足的古战场死地,他一处一处对上,一步都不肯走错。带伤之身行这等险路,真元消耗得快,他便把阿萝渡来的清气一丝一丝省着用,非到灵识探查临身,绝不轻动。
第二夜,翻过一道沙梁,赤魇在玉中骤然示警。“前头三里,有车队,煞气很杂,是沉沙台的人。”
陈飞常贴住沙脊,慢慢探出半只眼。
沙梁下,一支小型押运队正停下来歇脚,七八名执法,清一色练气高阶,押着两辆封得严实的黑篷车,车上隐约是人的气息。看旗号,正是沉沙台邵执事的人,应当是先遣,提前往总坛方向转运第一批东西。
练气高阶,对带伤的他仍是麻烦,可这也是送上门的舌头。
陈飞常没有硬闯。他绕到下风口,借着夜色与沙雾贴近,伏在一辆车底的阴影里等了小半刻,果见一名执法骂骂咧咧离队,走到沙梁背后小解,落了单。他自沙暴余风里骤然出手,左手锁死对方口鼻、右手一枚乌沉针钉进颈侧天窗穴,封了出声,膝上一顶压弯那人的腰,人软成一团,被他无声拖进沙坳,前后不过两息。那执法连示警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他按在沙里。
针尖抵着气海,陈飞常声音压得极低,冷硬。“邵执事要把人和东西,往哪儿送?说实话,留你一命。”
那执法起初还硬,被他针上真元一搅,疼得浑身抽搐,终于垮了,断断续续吐出实情。
血鸠亲临赤沙,震怒之下一道法旨直达沉沙台,限邵执事三日内,把沉沙这片余片、赤魇大半份本神,连同余下八十名活祭,一并押往绝阴渊总坛;若再出半分差池,便抽了邵执事的神识,自己填进幡里。邵执事又惧又恨,这才连夜装车、灭口,要赶在期限前交差。先遣这一拨,押的是前头两串、二十一个人,探路兼赶路,邵执事自率主力,押黑幡、余片和本神在后头缓行。
“三日期限,连夜转移,逾期抽魂。”陈飞常缓缓重复了一遍,松开手,将这执法彻底封了灵力、捆进沙坑,嘴里塞了破布,留他一条命在沙里,却一时半刻挣不脱、也报不了信。
窗口期,坐实了。邵执事被血鸠逼到墙角,整座沉沙台都在仓促拔营的乱象里,这正是他半救半毁的最好时机,也是唯一时机。
他在沙上飞快推演。八十名苦役分作八串,装车、过岗、拔黑幡,每一环都要人手,沉沙台本就被抽了部分执法去守赤沙,此刻更空。他不必正面攻台,只需缀着这支先遣队,先摸清押运的编制、换防的时刻、黑幡与余片在哪辆车上,再在车队行经古战场煞气短区时剪下第一拨,救人、探虚实;得手后化整为零借沙暴遁走,主力那一头,再寻第二波的空当。三件事里,苦役要一串一串抠,余片和黑幡下的大半份本神,才是大头。至于那位筑基中期本人,能避则避,实在避不开,他也只准备了“拖”的后手,从没想过要赢。
他伏回沙梁,望向沙暴翻涌的西方深处。那里,先遣车队的黑影一辆接一辆,正碾过黄沙,朝总坛的方向去;而更远处,沉沙台的方向,一道幽绿的幡光在沙暴里时隐时现。
下一步已经清楚:今夜缀住先遣、不露行藏,一昼夜摸清八串人车与主力的间距、黑幡余片所在、沿途哨卡;等沙暴压进古战场煞气短区,先剪这两串二十一人,毁车探路;再顺着主力拔营的乱局,图黑幡下的余片和那五十九条还在车里的命。
陈飞常握紧掌心微凉的镇界玉,把舌下的回气丹又压深了一分,悄无声息地缀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