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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来惊梦 第2章 凶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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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来惊梦 第2章 凶兆 (第2/3页)

眼睛直到天明。

    此后数日,曹熊的"噩梦"越来越频繁。

    有时是半夜惊醒,大哭不止;有时是白日里正玩得好好的,忽然发呆发愣,然后毫无征兆地哭起来。每一次,他说的都是同样的梦——爹爹和大哥被围,护卫战死,血流成河。

    有一回,曹操来看曹熊,正好撞见这孩子从梦中惊醒。曹熊一把抱住曹操的腿,哭得浑身发抖,嘴里反复喊着一句话:

    "不要走!爹爹不要走!"

    那小小的身子抱着他的腿,像一只落水的幼兽攀住了最后一块浮木。曹操低头,看见孩子仰起来的那张脸,涕泪纵横,眼睛哭得肿成了两条缝,可那双缝里透出来的惊恐,却真真切切,半点作伪不得。

    曹操弯腰将幼子抱起来,拍着他的背,面色却越来越沉。

    他什么都没说,但身边的近侍都看得出来——司空大人的眉头,从那天起就没有真正舒展过。他白日里议事、批文、检阅兵马,一切如常,可只有贴身伺候的人知道,大人夜里看文书看得越来越晚,有时对着一幅舆图能坐上小半个时辰,笔尖悬在半空,墨滴在绢上洇开一团都浑然不觉。

    消息传得更快了。

    曹洪第一个来找曹操。这位司空从弟平日里大大咧咧,此刻却一脸肃然:"兄长,五公子连日噩梦,所言皆是刀兵之象。此次出征,是否该多加谨慎?"

    曹洪是个粗人,说话向来直来直去,平日里进了书房,屁股还没坐热便先嚷着要酒。这一回却规规矩矩地行了礼,脸上那股子嘻嘻哈哈的劲儿半点不剩。

    他是刀口上滚过来的人,本来最不信这些神神道道,可五公子那梦传得有鼻子有眼,由不得他心里不打鼓。

    曹操摆了摆手:"子廉不必多虑。"

    曹洪却不退:"兄长!五公子才四岁,连话都说不全,却能将自己所见说得一清二楚——这难道不是天意在提醒兄长?"

    他往前凑了半步,嗓门压不住地拔高,又硬生生压低了:"俺是个粗人,不懂什么天象不天象。可俺知道,小心驶得万年船!多带些人,多备些箭,总不会错!"

    曹操没有回答。他看着这个跟着自己出生入死的从弟,看了半晌,终究没有斥他多嘴。

    曹仁也来了。他的态度比曹洪沉稳得多,只是建议将中军护卫加强一倍,夜间巡逻加倍,并建议随军携带足够的箭矢与火油——"张绣若反,必以火攻。"曹操准了。

    曹仁乃曹氏宗族中最善守御之人,他既然开口,必是经过了深思熟虑。曹操问他为何想到火攻,曹仁答:"张绣所部多西凉骑兵,利于野战而不利于攻坚,若要反袭我营,趁夜纵火是最省力的法子。"曹操盯着他看了两眼,提笔便在调令上批了一个"可"字。

    夏侯惇和夏侯渊也先后表了态。夏侯惇直言不信:"不过是孩子做的梦,有什么好怕的?"但他还是默默在自己营中多安排了夜哨。夏侯渊则更实际——他主动请缨,在出征时负责侧翼警戒。

    最让曹操动容的,是典韦。

    这位身长八尺、膂力过人的猛将,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此刻却红着眼眶来见曹操。他进书房时,身上还带着校场的汗气,显然是操练到一半便赶来的。这么个杀过人不眨眼的莽汉,站在曹操案前,一双蒲扇大的手局促地攥着,喉头滚了好几下,才把话说出口。

    "主公,"典韦的声音粗犷而诚恳,"末将不怕死。但五公子说的那梦……末将想了想,若是真的,末将拼了这条命,也要护得主公和公子的周全。"

    他说"不怕死"三个字时,声如洪钟;说到"拼了这条命"时,那双虎目里的红血丝反倒更重了。他不怕自己死,他是真把那梦里"满身是血"的话,听进心里去了——那条命本来就是主公的,主公要,拿去便是;可主公和大公子不能有事。

    曹操拍了拍典韦的肩膀,只说了两个字:"有劳。"

    那一拍,用了些力气。典韦肩头铁甲铿然一响,他重重抱拳,单膝砸在青砖上,闷声道:"末将在,主公在!"说罢起身,大踏步去了,背影像一座移动的铁塔。

    这一日,一个年轻的身影出现在司空府校场。

    典满,典韦之子,年方十七。

    他生得虎背熊腰,面色黝黑,一双大眼睛炯炯有神,颇有乃父之风。只是比起典韦的粗犷,典满多了几分年轻人的锐气和冲动。他着了一身短打,腰佩双刀,刀柄上缠着粗麻绳,磨得光滑发亮。

    校场上的积雪被踩得稀烂,泥浆混着雪水,典满却浑不在意,大步流星地穿过操练的士卒。他这几日心里像烧着一团火。五公子噩梦的事,他从父亲那里听说了,父亲回来后一句话没说,只是把那对八十斤的铁戟擦了一遍又一遍。典满看着父亲的背影,忽然就懂了什么。

    典满径直来到曹操面前,单膝跪地,抱拳大声道:"末将典满,请命随军出征!"

    声音洪亮,震得校场边的雪粒子都簌簌往下掉。周遭操练的士卒纷纷侧目。

    曹操打量着这个年轻人,眼中露出几分笑意:"你父亲随我出征便够了,你何须同去?"

    他认得典满。这孩子自小在军营里长大,五六岁便骑在马背上耍木刀,如今十七岁,双刀已经能在典韦手底下走过二十合。将门虎子,说的便是这等人。

    典满抬起头,目光坚定:"末将听闻五公子连日噩梦,所言皆不吉之兆。末将虽不才,愿随父亲身先士卒,为明公效死!"

    他年纪轻,说"效死"两个字时,脸上还带着几分没褪干净的稚气,可那股子认真劲儿,却比许多百战老兵还要斩钉截铁。

    曹操沉默片刻。

    他想起了家宴那夜曹熊的哭声,想起了郭嘉的话,想起了这些日来府中上上下下的不安。校场上的风卷着碎雪,从众人头顶刮过。曹操看着跪在泥雪里的少年,又想起了府中那个抱着自己腿哭喊"不要走"的幼子——一个还在哭着不让他走,一个已经跪着要替他去死。他心里某根弦,被重重地拨了一下。

    "准。"曹操道,"你随你父亲一同前往。但有一件事——"

    他看着典满的眼睛,一字一顿:"护好你父亲。"

    这话出口,连旁边侍立的唐周都微微一怔。主公的心思,竟细到了这一步。

    典满重重地磕了一个头:"末将领命!"

    他起身离去时,步伐铿锵,背影挺拔如松。雪地上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片刻便被新落的雪盖住。

    出征前五日,曹操命人从府中请来郤俭。

    此人字孟节,阳城人氏,师从上党王真修道十余年,善辟谷服食,能百日不食而行步如常。曹操将府中左慈、甘始等一众方士皆交由他统领,可见器重。

    郤俭年逾七旬,身形清瘦如鹤,面色却红润有光,双目炯然,不似寻常老朽。曹操一向对这类人物礼遇有加,此番特意请来,并非要问什么军国大事,只是为了一个四岁的孩子。

    郤俭是被一顶小轿悄悄抬进府的,没走正门,也没惊动旁人,被引至后堂,曹操屏退左右,只留他一人在场。

    堂中只燃着一盏灯,炭盆烧得正旺。郤俭进门时,连氅衣都未解,先朝着曹操行了个不伦不类的道门揖礼,然后便自顾自地在火盆边烤火,一双眼睛半阖着,像是在打盹,又像是在听什么旁人听不见的东西。

    "先生近日可曾观天象?"曹操问。

    郤俭捋着白须,缓缓道:"近日天象确有异变。西方荧惑光芒大盛,隐有兵戈之象。此象应在南阳一带,主杀伐,主惊变。"

    他说这话时,声音平平的,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可"荧惑"二字一出口,堂中的炭火似乎都暗了一暗——荧惑守心,自古便是兵祸死丧之兆,为帝王将相公卿所深忌。

    曹操的面色沉了几分。

    "但——"郤俭话锋一转,精光闪烁的双目忽然亮了一下,"老夫亦观得,在兵戈之星的旁边,有一颗新星渐渐升起。此星光芒虽弱,却纯净异常,隐隐有取而代之之势。"

    "新星?"

    "正是。"郤俭点了点头,"这颗新星位于东方,主生,主变,主天命所归。只是——"他又捋了捋胡子,"具体吉凶如何,须得等此战之后才能定论。天象示警,却也示机。祸福相依,全在人为。"

    这一番话,说得半遮半掩,虚虚实实,最叫人心里放不下。曹操沉思良久,没有再追问。

    "新星……"他低声重复了一句,手指在案上轻轻叩了三下,"先生以为,这颗新星应在何方?"

    郤俭摇头道:"天机深远,老夫不敢妄断。只是此星光芒纯净,不带煞气,倒像是……"

    他犹豫了一下。

    "像是天降祥瑞之兆。"

    曹操没有说话。他的目光穿过窗棂,落在庭院中那棵被积雪覆盖的老梅树上。雪压梅枝,那几点残红被埋了大半,只露出一星半点的红,在满眼皆白的院子里,倔强得很。曹操望着那点红,想起怀里幼子那张白得不像话的脸,心里那团乱麻,似乎被一只看不见的手,轻轻理出了一个头。

    "好。"曹操终于开口,声音平淡,"先生辛苦了。"

    他从袖中取出一块温润的羊脂白玉云纹璧,递给郤俭。郤俭接了,也不推辞,笑呵呵地揣进怀里,躬身退出。走到门口时,曹操忽然叫住了他。

    "先生。"

    "明公还有何吩咐?"

    曹操沉默了一瞬,然后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关的问题:"你说……四岁幼童的梦境,会不会是天意?"

    堂中静得能听见炭盆里炭火塌下去的轻响。这个问题,他没有问过荀彧,没有问过郭嘉,甚至没有问过自己——此刻却对着一个方士,问出了口。

    郤俭转过身来,锐利的目光望着曹操,良久才缓缓说道:"天意之于人,如风之于草。草伏于风,非草之愿,乃风之力。明公若有疑虑,不妨——顺其自然。"

    这几句话说得云淡风轻,却又像什么都说尽了。曹操咀嚼着"顺其自然"四个字,眉头微微动了动,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郤俭躬身退下,脚步声在回廊中渐渐消失。

    书房中只剩下曹操一人。他独自坐了很久,面前的炭火渐渐暗了下去。他这一生,讨董卓、破黄巾、迎天子、令诸侯,刀山火海里闯过来,自问没有怕过什么。

    可这些日子,他心里头一回这样没底——不是怕张绣,不是怕贾诩,他怕的是那个四岁孩子哭着说出的每一个字,怕那些字有朝一日变成眼前的真事。他宁愿这梦是假的,又隐隐盼着,若真是天意示警,那便顺着这警示,把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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