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人落难,狗欺门 (第1/3页)
麦收刚扫完尾,地里空荡荡的,黄土被太阳晒得发焦。
风一吹,路面浮土卷着细碎麦壳漫天乱飞,落在村口老槐树的枝桠上,白花花一层。
太平村每年到这个时节,都是最闲、也最是非多的时候。
农活干完,家家户户手里一空,眼睛就开始盯邻居、盯院墙、盯别人家的长短。
我坐镇上的顺风车回来,车子开到土路尽头就不肯往里走了,说里面坑多,怕刮底盘。
付了钱,我拎着一个旧双肩包踩下车。
脚一沾地,尘土滚烫,熟悉的土腥味直冲鼻腔。
三年没回。
外头城市再热闹、再规整,一脚踏回太平村,心里那股压抑的别扭劲儿,瞬间就回来了。
这里的风、土、路,甚至人说话的腔调,一点没变。
手机还在兜里震,是我堂哥李磊,一路不停打。
我划开接听。
“砚子,你到哪了?赶紧回!家里出事了!”
他声音压得很低,透着一股子慌。
我心头一紧:“爷爷怎么样了?”
“中午正吃饭呢,筷子一掉,人直接栽倒地上了。”李磊喘着气,“我跟大伯赶紧送镇医院,大夫说脑血管问题,人现在醒是醒了,但是说话含糊,身子半边动不了,让家里人全部到位,守着。”
我指尖瞬间发沉。
爷爷今年七十二,身子骨一向硬朗,一辈子没住过院。
谁也没想,一下子就垮了。
我抿了抿嘴:“我马上到家。还有啥事?你刚才说家里出事,不止爷爷住院吧?”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
李磊语气更沉:“张家来人了。张老根带着张卫国,刚在咱们院里闹完。”
我眉心狠狠一跳。
太平村就两大姓,李、张。
两家人,斗了两代人。
从我太爷爷那辈开始抢河滩地,打出血、打出仇;到我爷爷和张老根这辈,较劲一辈子。浇地争水口、盖房争地界、红白喜事争排场。
几十年下来,两姓人见面不说话、不搭茬、遇事必顶。
村里老人常说一句:太平村不太平,全是张李两家顶的。
我小时候不懂,长大了外出打工才明白。
哪是什么地界恩怨,说白了,就是穷。
土地金贵,脸面金贵。乡下人一辈子守着这点地、这点脸面活着,一丁点便宜都不肯让,一丁点亏都不肯吃。
谁落难,谁就活该被踩。
谁家里没人,谁就活该受气。
“他们闹什么?”我压着火气问。
“后院那道院墙。”李磊苦笑,“说咱们家墙占了他家半尺地,趁着爷爷倒下,家里没人撑事,过来逼我们退地界。”
我心里一股凉气直接窜上来。
半尺地。
就半尺宽的一条土边,小孩子伸开手掌那么宽。
几十年的老院墙,一代代住过来,从来没人说过不对。
张家太平日子不过,偏偏挑我爷爷病危、家里乱成一锅粥的时候上门找事。
这不是争地。
这是看人落难,专门上门踩你一脚。
“行,我知道了,我马上回。”
我挂了电话,加快脚步往村里走。
村口老槐树下,照例坐满一堆闲人。
老头老太搬着小马扎,摇着蒲扇,大中午不回家休息,专门坐在路口看人过路、说人闲话。
我一走近,所有声音瞬间压低。
几十道目光齐刷刷落在我身上,像针一样扎人。
“看,老李家大孙子回来了。”
“李守山这次怕是过不去了,脸都紫了送医院。”
“唉,人老了就是这样,说倒就倒。”
“他家这下麻烦了,张家肯定要趁机啃一口。那后院地,老根惦记多少年了。”
话不藏人,句句刺耳。
我面无表情往前走,谁也没看。
村里就这样,你家兴旺,人人捧你;你家落难,人人踩你。没有雪中送炭,只有墙倒众人推。
穿过一排排红砖小院,越往村深处走,心里越沉。
路边杂草疯长,不少房子空着、锁着,落满灰尘。年轻人全都外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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