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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七章 狱中棋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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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五十七章 狱中棋局(一) (第2/3页)

   那天傍晚,他听了两局。

    听完,他站起来,往巷子深处走。走了十来步,他停住,侧过头。

    巷子深处还有一处落子的声音。那处的落子,比棋摊上的匀——一下,隔一会儿,又一下,不快不慢,像有数。

    他在那儿站了很久。

    【切换】临安 · 教坊司 · 十一月十八 · 卯时】

    教坊司今天来的客人里,有一个是从北边来的乐工。

    那人姓雪,是第二代——父母是北地掳来的,他生在临安,可学的曲子是北边的。他在教坊司挂了名,一年来三四回。

    他今天来,是教一支北地的小曲。曲不长,八句。

    柳眉生让苏锦儿记谱。

    教完了,雪奴喝茶的时候说了一件事:“北边现在有一句话在传。”

    “什么话。”

    “说南边那个人,还活着。”雪奴说,“说北边有人想让他活着。”

    柳眉生把茶碗盖盖上。“这话,谁说的。”

    “不知道。”雪奴说,“唱的人也不知道。唱的人只说,是上头要听的。”

    柳眉生把茶碗推远一点。“这个曲,先不要教了。”

    “为什么。”

    “因为八句里有一句可以听成两样。”她说,“听成两样的话,教的人就要出事。”

    雪奴把袖子收好,站起来,拱手走了。

    【切换】临安 · 无声司 · 十一月十八 · 辰时】

    商九龄的案上,摆着三张纸。

    三张纸都是从狱里抄出来的,抄的人不是他。他把三张纸并排铺开,从上往下看。

    三张纸,三个局面,三个都不像。

    他看了三遍。看完,他站起来,走到架子前,把第三格那根竹管拿下来,倒出里面那卷纸,展开,看了看那个缺一笔的字,又卷回去。

    “再等等。”他说。

    他把竹管放回去,坐回案前。他把三张纸收起来,收进一个封套里,用蜡封了口。封口上他没有按印,只按了一下指头。

    【切换】临安 · 便殿 · 十一月十八 · 午】

    便殿里,赵构问了一句话。

    “大理寺狱,最近往里送什么。”

    “回官家,饭。”

    “还有。”

    “炭。”

    “还有。”

    底下的人停了一下。“还有纸。”

    “什么纸。”

    “不知道。门洞里进过几张。”

    赵构把手里那本册子合上。“谁送进去的。”

    “查不出。门洞没有记录。”

    赵构没有再问。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有一棵槐树,叶子掉光了,枝上是空的。

    “纸这个东西,”他说,“轻。”

    底下的人等着他说下去。

    “轻的东西,没有记录。”他说,“没有记录的东西,最经不起追。”

    【切换】临安 · 城西小院 · 十一月十八 · 夜】

    城西一个小院里住着个女医。

    顾惊澜来的时候,她正在院里晾药。药摊在竹匾上,匾搁在两条长凳上,晾的是陈皮的丝。

    “手上那处伤。”顾惊澜把袖子卷起来。

    女医看伤,取药,上药,包布。包完了,她收拾药箱。顾惊澜把一张纸放在案上——是她自己画的牢房图,图边上随手画了两笔棋形。

    女医看了一眼。

    “你下棋。”她问。

    “不下。”

    “那你画这个做什么。”

    “见过的。”顾惊澜说,“有人往狱里送了这种东西。”

    女医把药箱扣上。“纸呢。”

    “没拿到。”

    女医想了想,从案上拿起一张纸,对着灯照了照。“我从前在北边待过。”她说,“北边的纸和南边的纸不一样。北边的纸,帘纹粗;南边的纸,帘纹细。纸对着灯,看得出来。”

    “你看得出。”

    “我看得出纸。”她说,“我还看得出墨里有什么。”

    她把灯芯挑了一下。“我给人看病,先看药。墨也是药——有人磨墨,会在里头掺东西。掺了东西的墨,写的时候顺手,干了以后有细纹。”

    顾惊澜把这句话记住了。

    “你要看纸,”女医说,“拿一张来。我只看纸,不看上头的字。”

    她把竹匾抬进屋,门在身后关了。院子里剩下那股陈皮的味。

    【切换】临安 · 教坊司 · 十一月十八 · 酉时】

    雪奴临走之前,被苏锦儿叫住了。

    “今天那八句,”她说,“第五句,你教的时候压了一下。”

    雪奴把琴抱在怀里,站在廊下。“压一下,是唱法。”

    “不是唱法。”苏锦儿说,“你压的时候,手在弦上没有放。”

    雪奴看她一眼,看了有一会儿。

    “你是宁姑的什么人。”

    “她的师妹。”

    雪奴低头把琴抱紧了些。“那我告诉你一句。”他说,“第五句压一下,是一个人;不压,是另一个人。”

    “哪个是南边的,哪个是北边的。”

    “两边都能听。”雪奴说,“听的人心里想的是哪一个,就是哪一个。”

    他把琴上的一块布理了理。“这支曲我不教了。”他说,“去年我教过一回。”

    “教给谁。”

    “一个姓苏的。”

    苏锦儿站着没有动。

    “不是你。”雪奴说,“去年那个姓苏的,是个男的。”

    他走了。廊子里的灯把影子拉长,一直拉到台阶上。

    【切换】临安 · 无声司 · 十一月十九 · 卯时】

    天没亮,商九龄就到司里了。

    案上放着一张纸,是夜里递进来的。纸很薄,是从北边随使者带过来的——纸的边上有两道折,折得很整齐,是常年带在身上折出来的那种折。

    纸上只有两行字。一行是个地名,一行是三个字。

    三个字是:他还活着。

    商九龄把这张纸看了三遍。看完,他把纸翻过来看背面。背面什么也没有。

    他在案前坐下,把这两行抄在自己的一张小纸上。抄完,把那张小纸折起来,压进书底下。

    那一叠旧纸,现在是第十一张。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架子前,把第三格那根竹管拿下来。他掂了掂,没有倒出来,又放回去。

    “他还活着。”他对着那根竹管说。

    外头天亮了。院子里的鸡叫了一声,很短,像是叫到一半被人掐住了。

    【切换】临安 · 大理寺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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